第51章(2 / 3)
他甚至已经选好了人——一个沉默寡言、性格温厚的年轻军官,家世清白,没有野心。只要时予点头,这一切就会像流水一样自然而然地发生。
当然,这份阻拦也并没有多么强而有力。在遭到时予拼命地挣扎和抵抗之后,他几乎是立刻便松懈了钳制的力道,默默放任时予离开。
顺应着远离时予,主动淡化他们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或许也是出于一种对时予的保护。
好让时予在未来某天,不至于陷入对自我厌恶的同时,还要再面对“对自己有恩的养父可能是仇人”的伦理僵局之中。
无论是哪种,都是出于他对他的感情。
这或许就是人类和虫族不同的地方。
虫族的执念贯穿在它们的灵魂之中,让它们每一世都渴望着能够降临在母亲身边,能够永远追随着母亲。
既然认为母亲是因为喜好人类而抛弃了它们,那么下辈子就投胎,也去做一个人吧。
而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相比之下就充满了一种不确定性。因为不确定,所以显得更加复杂。
只有在时予了解一切、掌握一切、洞悉一切真相的时候,才能够站在结尾向回看,稍稍去体会那些年霍普金日渐深沉的目光里所积攒的东西。
或许在那些相互陪伴的日日夜夜里,霍普金放下故事书之后,也会感觉到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会坐在黑暗里,听着时予均匀的呼吸声,想着一些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口的话。那些话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退了又涨,最后沉入心底最深的沟壑,变成了沉默。
之后的事情似乎已经没有赘述的必要。
真要回忆,时予曾经最接近真相的时刻,或许就是斩杀哈格索斯的时候。
黑市上的首领曾极度愤怒地嘶吼——他们的首领怎么可能会被你一个小小的人类偷袭致死?他是已经厌倦了这种无望的等待,主动留在那颗星球上求死的。
可能那个时候,哈格索斯真的已经走到了寿命的尽头。
和他一同经历母亲离去、亲历离散的同伴,早已接连死去。
那具银白色的巨大躯壳,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一点被时光啃噬,铠甲失去了光泽,关节变得僵硬,就连平日里最锋利的爪牙也钝了。
唯一支撑他一直活下去的母亲的卵,也终究被外来的人类破坏。
他的世界不再拥有希望。也许人类终将统治整个宇宙,虫族会被彻底驱除和消亡。
而就在这个时候,时予出现了。散发着独属于母亲的甜蜜气息,缓步走到他早已垂垂老矣的巨大躯体身旁。
那双冰冷碧绿的眼睛,倒映出他如今丑陋狰狞的模样,不带任何一丝感情。
蛇虫枯朽的心脏不停地振动痉挛起来。他努力抬起躯体,迎着时予的脚步,迎着锋利的刀口,朝他靠近。
妈妈……
是死神的幻觉吗?
那一声呼唤从腐朽的口器中挤出,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让空气都凝固的、浓烈到近乎绝望的深情。
他的节肢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太久没有做过“靠近”这个动作了。
锋利的口器,曾经被母亲亲昵地握在手中,如今却在死亡来临前,小心翼翼地搭上了时予沾满尘埃的靴尖。
那触感轻得像一片落叶,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根本无法令人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意味。
饱含着当时时予无法理解的浓烈感情的血液,从眼眶中滚滚而下,连同伤口中流出的液体,在破碎的石板上蜿蜒成一幅无声的画。
这其中或许是有幸福的。
因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再次确认:母亲的灵魂仍然在这个世间存在。
既然存在,那么总有一天会再次降临在虫巢,降临在他们身边。而他也会在经历新的轮回之后,继续跟随时予的脚步。
时予的视线再次陷入一片漆黑,不是闭上眼的黑,而是那种连光本身都被吞噬了的、绝对的虚无。
他以为自己会坠落,会下沉,会在无尽的黑暗中飘荡很久。可是没有。当他再次睁开眼——或者说,意识到自己拥有“眼”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那个“房间”。
虫巢深处,摆放着哈格索斯尸骸的殿堂。
银白色的铠甲横亘在面前,庞大如山。可此刻,那铠甲上曾经刻板呆滞、冷冰冰的光泽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和的、温暖的银光
时予缓了片刻,眨了眨酸痛的眼眶,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了下来,滚过脸颊,落在手背上。
他抬手去触,指尖触到的不是泪水——是冰冷的、带着咸涩味的湿意。
他不知道自己在偷偷的流泪,只是当指尖碰到面颊的那一刻,他才发现整张脸都是湿的。
“我都知道了,哈格索斯。谢谢你把我送回过去,让我从头到尾知道真相。”
他轻轻抚摸面前可以碰到的那一块腹甲。那甲壳冰冷而坚硬,是虫族引以为傲的、能够抵御光炮的铠甲。
可此刻,它却像一块普通的石头,沉沉地搁在他掌心下,没有任何回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说,“疼不疼?”
面前的尸骸,灵魂早已再世为人。为时予重新展现那些真相的,不过是停留在尸骸上的经久未散的委屈罢了。
这些委屈不能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散尽,像一阵风,从指缝间流走,像一声叹息,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
那具银白色的躯壳在时予的注视下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淡,仿佛随时都会化为尘埃。
“我知道。”时予抬起脸,泪痕在银色的光芒中发亮。
“过去发生的一切我没办法改变。但是,我可以改变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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