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坦白(1 / 2)
钟屿重重握了下方向盘,很快又松开。
“好。”他听见自己声音平稳,可胸腔里的心脏正在下坠。
他很不高兴。
为时简见江述不高兴,为时简准备离开他不高兴。
八年残留下来的熟稔和习惯,哪怕理智告诉他二人已经疏远,但对方看时简不清白的眼神,温和表象下包裹着不动声色的占有欲,是这么多年感情作为底气的胸有成竹。
这件事像一把钝刀,缓慢地磨过钟屿的神经。
时简对他的感情有多少是依赖,多少是感激,又有多少是喜欢。
他无法分辨,也不敢细究。
正如长兄的离去留下一个情感与期望的黑洞,这个黑洞需要被迅速填满,他是钟屿还是傅洲的影子并不重要。
哪怕曾经是不被期望的第二个孩子,在某个时刻他必须立刻变得成熟、可靠,成为傅家需要的角色,承担起傅洲未竟的人生责任。
这份情感期待甚至变得扭曲,他做得好或不好,都活在兄长的阴影之下,个人价值被锚定在与傅洲的相似度这件事上。
但他是钟屿,不是第二个傅洲。
哪怕从父亲手中接过傅家,钟屿也执意保留了原先的姓氏。
视线落在前方拥堵的车流上,阳光刺目,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地滑向更晦暗的角落。
只有在时简面前他才是彻底的钟屿,可以展露他的恶劣与傲慢,可以将脆弱说出口,可以不像傅洲不够完美。
……本来计划在毕业典礼当天告白的。
他想好了措辞,甚至想好如果时简惊慌失措,该如何更好地安抚。却在走向时简的途中,看见时简被簇拥着靠近一个女孩,看见时简略显局促却最终承认,看见女孩眼角有泪光。
世界在那一刻失声。
冰冷的雨水顺着图书馆宽大的屋檐成串落下,在他脚边砸开细碎的水花。钟屿站在廊柱的阴影里,不是岸边从容的收线者,而是挣扎于命运的溺水之人。
“……学长?”时简的声音将他从冰凉的回忆里拽出。
经年累月的隐痛与失而复得的不安悄然沉淀,钟屿开口的声音有些艰涩:“先去吃饭吧。”
保时捷最终停在一家餐厅前。
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时简却没什么胃口。他给钟屿剥了只虾放在碟子里,却被对方用筷子夹起,蘸了醋喂回口中。
原来钟屿生气起来这么难讨好。
从前他和同桌聊天聊过头,误了约好的吃饭时间,学长也为此给他脸色看——时简哄了好半天才过去。
恋爱都未必说得出那么多情话,承诺、保证、甜言蜜语全都给了钟屿。
一顿饭吃完,直到回家对方也没有说过几句话。进门时他忍不住再次开口:“学长还在因为江述不高兴吗,我和他不会再联系的。”
钟屿换鞋的动作顿了顿,“为什么,总不能因为我,八年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
见对方态度有所缓和,时简决定坦白:“之前我和他有些不愉快,但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还有一只一起救助的猫……所以他来还是和他见了一面。”
闻言对猫过敏的钟屿有些神经过敏,非要追根究底:“为什么不愉快?”
回忆起当时细微的不适、被迫的迁就还有不想接受的好意,他憋了口气,不自觉涨红了脸,语气有些忐忑也有些无奈:“……他说他不想跟我只是朋友。”
“这样啊,”钟屿似乎消了气,似乎又没有,“小简不喜欢男人。”
·
钟屿的声音很轻,像一朵蒲公英落在脸颊,可时简却被这句话烧得心口发烫。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熄灭,光线暗了下来。落地窗帘遮住大部分光线,钟屿没有开灯,径直走向客厅,沉身坐进沙发里,整个人陷在更深的阴影中。
他随之过去,半伏在对方的右膝上,仰着头语气温软:“你不要不高兴。”
温热的手掌覆上枕部,钟屿的手指插进发间,摩挲他的后脑勺,“我这样无理取闹,你也要哄吗?”
心上人的在意很难让时简不心软,他不知道钟屿在为什么生气,但总是和他有关的:“有用的话当然要哄。”
后颈被不轻不重地捏住,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往前一带,他和钟屿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鼻尖几乎相抵。
昏暗的光线里,钟屿的眼睛像深潭,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看到你有更亲近的朋友,我很后悔失去你十年,他比我更了解现在的你,和你有更多的共同话题,甚至……”
时简的眼睫颤了颤,喉结滚动:“……你和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利用时简的信任,欺他孤身一人,筑起一道名为堡垒的围墙,好叫他心里眼里都是自己,只不过围城更华丽,手段更高明而已。
饭桌上钟屿几乎已经打算直接联系叶青瑾,找个理由取消宿舍安排。以他的身份,这点小事轻而易举,时简会继续留在这里,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他不能。
时简在努力重建新生活,他有什么权利因为一念之私,轻易掐断时简向往的独立和自由。
钟屿松开了手。
时简滑坐在地毯上,但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个地方不对,明明已经说了不一样,为什么钟屿看起来还是不开心?
他捉住对方的手臂,仰着头半跪起身:“我不想我们之间有隔阂,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很直接……所以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