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 / 3)
更冷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更为浓烈的异香窜进鼻腔,像是一鞭子,打得人脊骨发凉。
凌乱大床,尚晚钟和男人相拥而眠,寸缕不挂,他们竟不觉得冷,到这里,顾盼也感觉不到冷了,他连呼吸都忘了。
昏沉沉的房间,床头柜有矿泉水瓶,几根吸管状的东西插在瓶盖上,旁边有打火机,锡箔纸条,再旁边,需要仔细辨认,那是一包小小的塑封袋,里面有白色晶体。
顾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房间里出来的,耳边叮当作响,他才反应过来,不知道踩了多少酒瓶。
饶是这么大动静,睡觉之人仍未醒,家里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顾盼浑身发冷地坐上沙发,胡乱摸出手机,想哭,却不敢哭,咬紧了嘴唇,肩膀抖如筛糠,腰也直不起来,背脊一点点弯下去,头颅埋到双膝。
小时候尚晚钟打完他之后,他不敢哭出声,就像现在这里,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胸膛抽动,可以忍几个小时。
因为那时他怕把尚晚钟知道,再挨一顿。
可是现在,他就算把十几个酒瓶碰倒,尚晚钟也不会醒来了,她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不知坐了多久,顾盼仓促抹了把眼睛,坐直,不经意一瞥,墙角那盆被尚晚钟精心灌养的垂丝茉莉,瀑布般的枝条尽数泛黄,早死多时了……
他跌跌撞撞站起来,走出去,一屁股坐到肮脏的阶梯。
“您好,110报警中心。”
“……”顾盼举着手机,说出来的话没有声音,喉咙抖得太厉害。
“你好,能听见吗?”
“喂?”
“请问需要帮助吗?”
“能听见。”顾盼哆嗦着,“我要报警,我母亲吸毒,我继父吸毒,现在他们还在家里,你们快点派人过来。”
说完,他像个濒死的小兽那样,压抑着哭声,微不可闻的呜咽在楼道盘旋。
很多时候,他连哭都不能哭彻底,也很少哭,因为哭也没有用,没人会安慰他,抱抱他,哭,反而浪费时间。
就像现在这样,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顾盼明白,清楚。
可是这一次,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了。
他重新拿起电话,给路亦行打,一遍一遍地打,电话那头,一遍一遍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后来,警察来了,警察给他说话,问他。
顾盼眼神麻木,指向卧室方向,再然后,尚晚钟和那个男人被带了出来,街坊邻居挤得楼道水泄不通,嘴巴一张一合,有的在笑,有的在愁,更多的,伸长了脑袋往屋子里瞧。
尚晚钟身着睡裙,袒胸露乳,还在痴痴地笑。
顾盼被人群挤到最后面,他看她,像看一个陌生人,最后,顾盼连自己怎么坐上警车的都不知道。
笔录室里,民警叹息一声,给他倒了杯温水,拍拍他肩膀,“小同学,先休息一下。”
“谢谢。”顾盼机械点头。
“你还有其他家人吗?”警察说,“能过来帮你处理事情的人。”
“没有了。”
“亲朋好友呢?”
“我自己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但这个精神状态……
民警欲言又止。
顾盼懂了,拿出手机,在通讯录划来划去,曾经说过“一切有我”的人关机多日,不知去向,而且他要结婚了。
顾盼换到拨号盘,输出那串熟悉又陌生的法国归属地的号码。
一秒接通。
“终于肯联系我了。”最熟稔、最温柔的霍希,像救命稻草一样。
“你在哪里。”顾盼憋着哭腔,“可不可以回来帮帮我。”
-
第二天一早,顾盼在值班室里迷迷糊糊醒来,霍希正将毛毯披到他身上,见他睁眼,扶着他坐起,“警察说你一天都没吃饭,从昨天下午睡到现在。”
顾盼慢吞吞,把脑袋抵在他胸膛:“不饿。”说完,眼泪便一颗颗掉下来。
“没事。”霍希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没事了,我来了,回家吧,我们回家休息好不好?”
顾盼被他拥着坐上车,闭上眼睛,不再哭了。
霍希带来的律师团队留下善后,这下顾盼什么都不用再管,只用跟着霍希回尔湾,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明明这不关霍希的事,但回程途中,霍希一直都在道歉,他说没预料到,他说他来晚了。
顾盼不哭了,但是也不说话。
霍希着实担心他身体和心理状态,先带他去医院。
果然,顾盼发起了低烧,开了药,两人方才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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