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秋露凝7(1 / 3)
流年如逝水,花叶两相抛。
纪妙菲的面孔似是而非,在他眼前有些不甚清楚了。
他应该仔细看一看的。
可纪天星站稳后只是微微一顿。下一刻,他像路遇了一个陌生人般,径自绕开了纪妙菲,继续往前走去。
大门洞里有个很小的孩子,怯怯地站在墙根下。
纪天星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越走越快,疾步穿过大院儿,一路不停歇地飞奔着上了楼。
跑到门口时,他终于停下了脚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屋子里的如意已经叫了起来:“星星!星星!”
纪天星深呼吸了几下,才打开了家门。
何玉秋正在沙发上戴着花镜织毛活儿,看见他进门,温柔道:“乖宝回来啦?”
纪天星低头换鞋:“嗯。”
“外头是不是挺冷?”何玉秋探究地看着他。
“没。”纪天星怎么都开不了口。他走到何玉秋身边,慢慢坐下了。
姥姥的手粗糙而温暖,轻柔地握住了他的手:“那就是路上遇见吓人的事儿了。”
“……不是。”纪天星垂下视线,看着茶几上的花瓶。花儿剪下来太久了,再怎样仔细的养着,也已经开始枯败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去。
何玉秋若有所觉,声音颤抖起来:“是不是……”
外头这时传来了呼喊:“妈!妈我回来了!妈——”
何玉秋立刻松开手,起身向门外跑去。毛线团滚落在地上,一路带着线延伸到了很远的地方。
纪天星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感觉呼吸突然变得艰难——麻木从心肺深处漫开,飞速延伸向了四肢百骸。
姥姥知道。他空荡荡地想。
她知道纪妙菲要回来。
一片寂静里,外头的声音就格外清晰。他听见了姥姥的哭声:“……十年了,你个没良心的……”
“你不是也没来看我么?”纪妙菲也哭:“……盈盈,快叫姥姥……”
那些声音很快在纪天星耳畔模糊了。原来人不想听的时候,也是真的可以听不见的。
他在那里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沉重艰难的脚步声靠近。纪天星木然扭头,看见何玉秋正把那个很小的孩子抱进家门。
他心头一阵恍惚,仿佛此刻不是此刻,竟是回到了十年之前。
四目相对,姥姥好像想说什么,又终究没有说,只是放下那孩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柔声道:“叫哥哥。”
小女孩儿看着纪天星不说话,仍是怯怯地站在门口,并不往里走。
纪妙菲又在外头大喊:“妈……”
“来了来了……”何玉秋又下去了。
纪天星终于慢慢站了起来,拖着麻木僵硬的身体向门外走去。
那几大箱行李还在楼梯下。何玉秋和纪妙菲正在试探着把它们往楼上提。
纪天星居高临下地看着,有些失神地想——姥姥的白头发已经这么多了么。他在那儿站了片刻,终于缄默地下了楼,从何玉秋手里接过了箱子。
纪妙菲迟疑道:“星星……”
然而纪天星看都没看她一眼,就那么提着箱子上了楼。
行李重得要命。他从来没提过这么沉的东西。纪天星茫然地想——煤气罐大概也就这么重了吧?可是他也从来没有拎过煤气罐。向来都是江晏过来帮忙拎的。
倘若是江晏处在自己的位置,会说些什么呢。大抵挂着他那面具似的淡笑,礼貌客气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吧。可惜纪天星终究做不到他那般的淡然。
楼上楼下地提完了那三个行李箱,姥姥与纪妙菲已经进门了。纪天星沉默地洗了手,又换了一双拖鞋穿,把刚刚出门穿的那双鞋拿去卫生间刷洗了。
姥姥搂着那个小女孩,目光却一直追着纪天星。直到半道门隔绝了视线,她终于叹了口气,对纪妙菲道:“喝口水吧。”
纪妙菲在短暂的激动与尴尬后似乎飞速地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状态——就好像她根本不是十年没回家,只不过是出去闲晃了几日而已。
卫生间里水流声声,仍然能听见她在外头撒娇般的挑剔声:“别说,屋子一点儿都没变……呀还养鸟了?会说话不?还有妈你这花儿怎么养得泛滥成灾了……屋子里都没下脚的地方了……哎呀,这个花瓶,这不是那个商场卖得死贵的进口牌子么,谁送你的?”
纪天星刷鞋的手微微一顿。那个粉白绿三色渐变的马蹄莲彩瓷瓶,是前年何玉秋过生日时江晏送的。姥姥和自己都很喜欢。
“星星的发小。”何玉秋道:“你别给摔了。”
“妈~”纪妙菲不满道:“再贵也就一个瓷瓶子嘛。”她顿了顿,笑道:“星星的这个发小家里挺有钱的吧。”
“再有钱也是人家的。”何玉秋的叹道:“你进了家门,就没别的话说了么。”
“问一句怎么了。”纪妙菲嘀咕道:“我这不也是关心他么……”
“你倒还好意思说。”何玉秋数落道。
纪妙菲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有脚步声向着卫生间靠近。纪妙菲期期艾艾道:“宝贝,真不跟妈妈说句话呀?”
纪天星无动于衷地关上水龙头,想要从她身边走过去。
纪妙菲却站在那儿,没有让开。她仰头端详纪天星,涩然道:“真好……一点儿也没裂歪,漂漂亮亮的长大了…”她伸手想要摸一摸纪天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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