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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1 / 2)

宝筠到四十七号去,院子里栽着株年头久远的大银杏树,她顺着回廊走,看着一阵阵黄金的落雨,簌簌而落,寂寞得很。小池塘里,有个佣人正站在船坞的船头,拿长杆子打捞水面的落叶。

“三爷来了吗。”宝筠问唐妈。

“嗳,小姐,三爷在茶室呢。”

已经是十一月了,茶室里生了火,裘宗沛在壁炉旁的一张沙发上看文件,烧了两张,见她进来,随手把剩下的锁进一旁的保险箱里,笑道:“今天倒是你迟了。”

宝筠回答:“放学之后我去看孟娇练网球,又和她说了会话。”

她脱下大衣,露出里面姜汁黄的长袍子,走到他身旁,裘宗沛握了握她的手,见冰凉的,就把她揽到了自己另一边,靠近壁炉的地方。

“是么。聊得好吗。”裘宗沛说。

宝筠从对面酒柜装饰的镜子里看见自己满腹心事的脸,觉得不管怎么迂回,都会被他看穿,索性一股脑儿把孟娇告诉她的转述给了三爷,又加上一句:“在济南那一回,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

裘宗沛看她一眼:“你不是知道吗。”

“因为他们是革命党?”宝筠忙说,“不管是什么党,总该有个理由,他们是做了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才会要落得那样的结局?”

话音未落,唐妈在门外敲门。裘宗沛让她进来,没事人一样问宝筠:“晚上想吃点什么?”

宝筠只好说:“我和孟娇吃过了。”

裘宗沛却道:“太早了,晚些一定又闹饿,让他们把宵夜先准备出来吧。馄饨好不好?好消化。”宝筠僵着脖子点点头,他便吩咐,“鸡汤馄饨。”

唐妈走了,裘宗沛起身去换衣服,宝筠知道他存心不理会,追上去,问来问去,一路说到卧室去。

他起初敷衍着,等她进了卧室,他把门一关,终于不耐烦了似的,似笑非笑:“这是你该问的吗。得罪了军阀,需要什么正当理由?老纪什么德行,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你想说我也是军阀?亏你还记得,那你还想问出什么来?”

周闾良对军阀的痛斥历历在目,一股寒气从宝筠心底涌上来,她望着他,“周先生和他的那些朋友,也许有些冲动,可都是,都是有理想有前途的人。万一哪天又牵连到他们,三爷,你还会……还会再帮他们一把吗?”

裘宗沛对着镜子,扬起下巴解领扣:“凭什么就我了?就凭我抢了他的爱人?”

宝筠一怔:“上回你救了他们中的几个。那样做于你有什么好处呢?你分明是同情他们的。”

“所以就赖上我了?”他垂下眼,又去解袖扣,“那小子不还没抓起来吗,至于你急成这样?等哪天真下大狱了,你再求我也不迟。”

宝筠不说话了,小脸绷得紧紧的,忽然丢下一句:“……堂堂裘三公子,还至于吃他的醋吗。”说完转身,扭开门就出去了。

裘宗沛正把枪套卸下来,听见这话倒愣了一下。

没吃过醋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就是吃醋了,他这会儿回想了一下,自己也没意思起来,带着点笑隔窗叫她:“谁让你走了?给我回来!”

叫了两声没人应,他出去,只见宝筠躲在走廊柱子后面。宝筠也瞥见了他,扭身就往前院跑,唐妈和厨子都在前院洗菜刮鱼鳞,赌他总不会当着佣人胡来。

她这一跑,反倒激起了裘宗沛的意思,上前几步就扯住了她胳膊,咬牙笑道:“行啊,小姐是越来越有主意了。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宝筠预感不妙,挣扎起来:“那我应该什么态度?”

“连点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怎样才算好听?”

“那说说,你是谁的人?”

她无论如何张不开这个口。

说不说也不重要了。

她已经被拖回卧室。

四柱床上幔帐低垂着,没有掖紧,漫进一缕黄昏,雾蒙蒙的。他尽情呼吸着她,就像吃鸦片的人,卧在鸦片灯混沌的云雾里,舒服了,满足了,然后快活起来,干出常人不能理解的事情。

在他,就是随心所欲地闯祸。

仿佛是为了惩罚她方才的小心机,此时便在她捂住嘴巴的时候,故意拉直她纤细的胳膊,挽紧马缰一般重重发起力来,迷恋地望着她汗湿的鬓发,蹙眉咬唇的难捱。她一口气不断往上顶着,终于无遮无拦叫出了声。

裘宗沛这才俯下身,把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亲了亲,笑问:“疼啊?”

“……不疼。”

他把她翻了个身,拍拍她的臀部,干脆一声响,“不疼叫什么。”然后两手捧住她大腿,让她坐进怀里夹紧。

这个姿势他喜欢,总是快马加鞭,托着她起起落落,手臂上青筋毕显。宝筠仿佛骑在发疯的马上,惊出浑身薄汗,他却又低下头哄她,说她白绵绵的肚子像奶油,她的嘴像樱桃,恨不能吃掉她......宝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样甜蜜,他创造出了一个全新的,可爱的她,让她困惑——

如果她讨厌这一切,为什么会感到甜蜜?

如果她喜欢,又为何会如此恐惧不安?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身子前倒欺在她身上,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吮走她的魂魄。

终于结束了。

宝筠软着身子伏在床边,解脱般喘息,想起孟娇饭桌谈笑起裘家的历史——不管这男人如何风流倜傥潇洒不羁,他骨子里究竟淌着土匪的血。

不过这阵狂乱过后,土匪又变回了贵公子,这往往是他脾气最好的时候,懒洋洋地倚在枕头上,随她如何摆弄,都只置之一笑。

能掌握他真好,尽管只有这片刻时光。

于是宝筠重新试探起来:“……你到底答不答应?”

“嗯?”

“就是,就是周的事……你管不管……”

裘宗沛仰躺着,眼睛微合着,更长了,也更漂亮。他一手揽过她赤裸的肩头,把手指缠着她一缕头发:“如果你以后远着点那小子,那么,我答应你。”

宝筠心想,何必说这话呢,她和周闾良本就早已断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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