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 / 2)
她点了点头。
他笑了,搓搓她的下巴,像疼爱一只小猫小狗。这姑娘其实算高个子,也许是骨架子窄,蜷起来满满抱在怀里,小得让他诧异。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裘宗沛越来越从这幅青春的身体感到一种勃发的冲动,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于是支持她柔柔弱弱地做出许多惊天动地的决定。
说不准哪天就要闯下大祸。
还是从根源切断最干净。
他没告诉她山东那场抓捕背后的真相:连革命党都只是扣上的帽子,那些学生真正得罪的,并不是纪昌明本人,而是盘踞在渤海湾一带的日本势力……
老纪批量的军械都是靠日本供给,当然得客气些。牺牲几个学生做人情,根本是没有代价的事。
除了老纪,东北离日本太近,难免敷衍他们;他方才烧掉的两份秘密电报,来源不同,却都是有关日本银行新借贷给老帅的两千五百万借款,从横滨正金银行奉天支店周转。这样的数额,东北军政界没有不察觉的道理。
是关内关外统一达成了协议?
这事他在北京没有听到一丝风声,是上次和关东军不欢而散,这次故意绕开了他?在东北和关东军内他始终没有情报网络,组建几次都没能成功。
裘宗沛闭着眼睛思忖,忽然听见怀里的声音:“要是,要是有……怎么办?”
“什么?”他只回了一半神。<
宝筠抬起头来凑上去,红着脸说了几个字,他没睁开眼睛,只扑哧一笑,把她的手握到唇边亲了亲:“别胡说了。”
他显然不当回事,宝筠怔了怔。
从古至今,女子的正途只有小姐和夫人两样。怎么才能不怀孕呢?班上的女同学不会知道,也无法去问已婚的妇人。
也许孟娇曾和她的处境相似,可孟娇已经用切肤之痛警告过她男人的薄情,三哥的危险,她又怎能和她开口呢?
……
五天之后是一个英国的重要节日,大使在北京饭店请客,开宴会跳舞,铺地板的广袤大厅,帷幕般的丝绒大窗帘放下来了,开着黄黄的壁灯,舞曲浪漫舒缓。
珍妮又见到了裘宗沛。
准确地说,是两人都看见了对方,第三轮换舞伴的时候,他接过了她的手。他们都是跳舞的老手了,上来略有些生疏,几个节拍过后,已经恢复得圆滑轻松。
没有人提起几日前电影院的偶遇。
“我最近听说了一个大新闻。”珍妮说,一个平淡的开场。
“是吗,说来听听。”
珍妮低声说:“你父亲又新管日本银行借了两千万。”
“你怎么会知道?”
“北京的水多浑呢,多少国家在这里交易情报,金额如此巨大,我哥哥和银行多少沾点关系,也少不得知道。”
“那你怎么会觉得我不知道?”
“没说你不知道呀。”珍妮微笑,曼声道,“不可怕吗。这么多钱,会是谁给牵的线……老帅身边和日本人眉来眼去的不少,我前两天就听说了一个。”
“徐晋,是吗。”
珍妮顿了一顿,抬起头来看着他。
裘宗沛道:“你从谁身上发现的?徐太太?她那样的人,的确禁不住你三言两语去套话。”
珍妮脸色变了变。那天在电影院,他显然还是起了疑心。她抬头又望了望握在他手里的手腕,随时能折断似的,终于从心底生出惧怕来。
“你都知道了?”珍妮轻声问。
“嗯。”裘宗沛脸上有微微的笑,“利用蠢人就是这点儿不好。聪明人的行迹至少可以权衡利弊出来,蠢人的举动却是不可预测的。”
珍妮连呼吸都停了一停。
再看他,还是那鲜艳英俊宛转多情的脸,可珍妮知道这人有点儿特殊,想对他察言观色,不能看他的整张脸——他很少板着脸,也许是因为那天生微翘的唇角,唇形丰泽,总像带着两分讥诮。至于眼睛,那更是真假难辨。
“恨我吗。我把你的计划全毁了。”她终于又开口,故意没提起那位沈小姐。
“的确。”裘宗沛淡淡道,“不过兵不厌诈,你干得挺漂亮,是个可敬的对手。”
珍妮低声叹气:“那是我弄巧成拙。我从没想过做你的对手,何况眼下局势不好,日本在中国鲸吞蚕食,对申家也没好处,他们还当我们是英美派来的。”
“你不是吗,特工小姐。”
珍妮又注视了他许久,眯了眯眼睛,像是一只猫感到疲倦:“那就当我是好了。反正和日本人有来往的,也不止徐将军一个。老帅肯借出这笔钱,他站在哪边已经不言而喻了。到时候裘三公子的处境也未必比申家好多少。”
这一节音乐将近尾声,珍妮轻轻抽出手,再仰起脸,已经恢复了优雅,她微笑,“我等着你。如果用得到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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