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 / 2)
他沉着声音质问:“老赵说找到你的时候昏迷不醒的,打了三天外国药才活过来。你差点死了知道吗。早干嘛去了,为什么不用?”
其实她是用了的,可是要怎么开口?
“为什么?”
裘宗沛又问了一遍,等了一会儿,他终于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如水,眉眼含笑。“我替你回答——因为讨厌我,还恨着我呢,是吧?”
前尘往事终于淹没了房间,她溺水一样窒息,却也感到一种亲切。
时代的火车轰隆驶过,大变革翻天覆地,一场病,一次战争,过去的两个月像一辈子那样长,再见面恍如隔世。
他们都还活着在这里,真好。
从前的记忆,不论好坏都成了留念,宝筠可以感知到心里的会心微笑,尽管她正皱着眉,这么抗拒。
她连忙摇头:“不,不。”
“不?”他擎着她的手腕不放开,“不是,还是不敢?”
“不......不是。”
“说全了。”他循循善诱,非逼出什么不可。
她把心一横:“不恨你。”
简直窘死了,他却笑了,手一松开,宝筠立刻转回身去,咬牙不肯才要说什么,忽见帘外有个身着军装的男人走进了院子里来。他立马不和她闹着玩了,没等卫兵来传报就走了出去。宝筠虽未露面,也在屋里听得分明。
那军官道:“纪司令今晚设宴,恭请小裘司令赏光。”
裘宗沛道:“纪司令已有决断了?”
对方微顿,恭敬回道:“具体细节,还望裘司令亲自前往商议。纪司令素来敬裘司令为世侄,听说那位姑娘也已随船抵达,此番设宴,也是为侄媳接风。”
……
宝筠梳洗更衣,跟着裘宗沛去赴那个意义重大而结局不明的饭局。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的走进男人的聚会。饭局上,那位纪司令坐在正首,总有五六十岁了,据说他还曾是前清的武官,大革命那年几边下注,最后袭承兵权摇身一变做了民国的将军。
人也的确像只衰老狐狸,瘦小精悍,小胡子,耷眼皮下透着狡黠的光。
他和裘宗沛说说笑笑,聊起战局,满口什么老程老郑老苏,都是正在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敌友,此刻谈起的语调却很自然,并不见剑拔弩张。也许机锋已经藏在话里,是她听不出来。
直到纪司令提到了她。
“贤侄叫送来的这批古物,真是件件珍品。既然贤侄如此诚意,那就按你的计划来——兵可调,粮可供。事不宜迟,三天之内就可以开拔。”他轻飘飘地说,简直看不出这是可能影响一场战争、几方命运的决定。
裘宗沛放下筷子看他,等着,知道没这么简单。果然,随即就听纪司令话拐了个弯:“那位沈小姐,既是三爷随行,不如暂留蓬莱,待战事平定,我自然完璧归赵。”
语气温和,可摆明了是要扣人质。
裘宗沛第一个反应是也笑了:“二十箱古物献给纪伯,您还不信我?我名声如何,诸公想必也有耳闻,纪伯若看上这丫头,还另当别论;若是以为她能牵制住我,那就太看轻我了。”
宝筠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一旁的张督办笑起来,插嘴道:“不是我说,三爷这就是诳语了。这姑娘我可认得,年初在济南三爷就带在身边的,我们想见见都不让。如今又特意接来陪着,这一份情分,可不是寻常了。”
纪昌明看着裘宗沛慢慢饮起酒来,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透亮:这年轻人送来的二十箱古物,哪是寻常礼数?
箱箱用的都是特制机关,强行开启便会激发其中的腐蚀药水,非但取不出,反倒毁于一旦。至于钥匙——那是要等战事尘埃落定后才肯交出的。
这意思再清楚不过了:风筝放出去了,可风筝线还在他裘宗沛手里,你收下是收下,想据为己有,却得看他高不高兴。战局一天不清,他便一日不放手。
纪司令虽然在权衡之下捏着鼻子接受了他的计划,也不打算让他得逞得太痛快。
劫持虞姬威胁项公究竟是戏台上的桥段,纪司令当然不指望真能用个女人牵制住他,不过是杀杀他的威风:
少爷秧子就是少爷秧子,想拿捏爷爷,你还嫩着呢!
纪司令有些得意地看着他,“实话说给三公子,不说老程老苏,就是您那位大英雄父亲,也不是没真金白银请我动身。若非你这番厚礼真送到我心坎儿上,我纪某人怎会今日担这风险?我们开诚布公,三爷也快些做个决断吧。”
宝筠看着三爷握紧了酒杯,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没有——他在被刁难,因为她而为难。
她想到了外公,又想起了慈济医院的种种,她忽然不想再等他的决定了。<
她不是毫无用处的人。
“纪司令。”宝筠抬头,“我可以留下。”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