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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1 / 2)

宝筠走出徐志则的办公室,被丰沛的阳光吓了一跳。竟然还是白天,在她倒像过去了一百年。一切鲜艳得像是活的,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她扶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息。

对于未来她毫无把握,只知道从此以后会有人盯着她。徐志则有多少同谋?会杀了她吗?

——不敢吧?

她经历过暗杀,知道无论毒杀刀杀都会留下痕迹,尤其是现在,完全封闭的环境,毁尸灭迹谈何容易?真要调查一定查的出来。只要裘家的威慑尚在,他们就不会对她怎么样。

宝筠无知无畏地安慰着自己,却还是打起十二分警惕,时刻注意着身边的人,尽量不让自己独处。

风平浪静过了几天,这天早上,她才进病房,只见护士长俯身在妞妞床头,看着一个护士给她打针,笑眯眯地哄她:“疼吧?啊?疼吧?哦,哦,疼就快好了。

宝筠一怔,急切冲到床前:“妞妞打上药水啦?”

护士长满脸喜气,像是自己孩子病好了似的:“是啊!天还没亮的时候送来的,说是第二批药终于到了,先从最要紧的开始分发。”

外头走廊早已热闹起来,护士间奔走相告,有病人扶着门框探头进来:“真的?咱还能轮上药了?”护士长笑道:“你瞧瞧,这都打上了,真不是空头支票了,快回去等着吧。”

“哎呀,这回有救了。阿弥陀佛,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另一个打岔:“您老这都拜差了,人家这医院从前是洋人办的,供的是那什么上帝。”

整个医院久旱逢甘霖,不仅是妞妞绝处逢生,许多病人的病症都忽然有了好转的希望,宝筠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天光乍破,晨钟初响。

此生第一次自己做谋划,竟然这样成功,哪怕只是狐假虎威,也让她兴奋得不能自已。也许她比自己认为的更勇敢,也更有运气。

只可惜不能告诉别人。

宝筠憋得两颊燥热,只能往窗边吹吹风。于是那天午饭时,周闾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食堂,就看见了坐在窗边和同伴说笑的宝筠。

是初夏了,食堂窗子大敞着,淡灰色的阴天。这冰咖啡般的天气,连战火声都听不见了,只有湿润轻快的风穿过,带进树叶新绿的气息,拂乱了她的碎发。

奇怪,她从来没这么美过。

这念头蹦出来,把他狠狠打击了一下——怎能在这种时候忽然评判起一个女战士的美丑!

可是那笑容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实在像是梨花初绽,洁白的花瓣,淡粉的蕊。周闾良想过去和她说说话,又怕打扰了这好天光,于是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

直到有个年轻医生冲进来,扬着手里的报纸:“快快,看今天的头条——第四战区联军司令裘宗沛下落不明,其所辖第三军第十九、二十、二十三旅……由其部冯以升、丁孝成代管——”

“——谁?裘宗沛?那个三公子?!”

食堂里顿时哗然。

宝筠骤然扭过脸来,笑容还凝在脸上。

报纸被抢来抢去,七嘴八舌地念了出来:“……裘军三旅自月初进驻九峰口一带,奉命配合西线兵力调动,于原驻地东南隘口布防未稳即遭敌军夜袭,战局突变,激战数日。裘军腹背受敌,补给线旋即中断。虽据险死守,然地形逼仄、援军难至,陷入困局。迄今已十四日,裘宗沛司令战后失联……”

周闾良听到这新闻,下意识看向了宝筠,却见她脸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那么一个爱抨击时政的人,现在也累得没精力参与了,倒是他身旁的男同学念到激动处站了起来,一脚踏在凳子上,拍着大腿分析:“之前还看报纸吹他们那加农炮,说地皮都掀翻了,地下几尺都烧焦了——那个得意劲儿!这是失联了?还是炸死了?”

“老裘这次调老郑去河南,却是走了布臭棋。要是留守安徽,现在早就切断老程补给线了!”

“哎呀,这一回是坑自己亲儿子喽!”

人声鼎沸中,宝筠站起身来,轻轻走了出去。

哪怕置身战争之中,她对战争还是一无所知。因为没真正经历过,因为听惯了他得胜的消息,宝筠总觉得他永远都会比别人幸运些。

可是。可是。

她走了很久的路。她惊险地躲过一个个咚咚跑来跑去的小毛头,一位位挂着白大衣的医护,一辆辆拉物品的推车,全都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总是差一点儿就撞到她,临到面前却又刚好避开,精妙荒诞得不真实,倒像个梦。噩梦。

老天爷,不要捉弄她了好不好?!

宝筠忍不住叫出声来,却发觉跌跌撞撞的根本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她终于重重摔倒在了湿滑的台阶上,摔得头晕目眩,一阵阵地恶心干呕,摸摸已经湿透的肩膀,仰头望去,才发现天上正在下雨。

当夜她就发起了烧。

……

北京内外的电话线再次接通,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了。虽然战火未停,西山的匪徒投降,残部躲回了山里,不再劫掠。伤员数量也逐渐下降,医院只等着城门打开,就可以遣散滞留的城里人回去。

周闾良终于腾出时间去找宝筠,商量送她回家去,却怎么也不见人影。

小余护士告诉他:“小筠被转到后头去了。”

“后头?”周闾良不解。

“那个临时弄的传染病病房。”

“她怎么了?!”

小余护士说:“三天前的晚上她就开始发烧,低烧转高烧,我们还以为是淋雨着凉了,可徐主任派了个医生来瞧,说只怕是传染的伤寒症,得隔离,就把她送去后楼的单人病房了。”

周闾良瞠目结舌:“怎么我完全没听说?!”

“徐主任说不让传出去,怕引起恐慌。”<

徐主任。他想起了什么,立刻去后楼找人。

传染病房的看守不许他进。

“我是医生!”周闾良气冲冲的。

“那也不行。你不是传染病房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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