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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1 / 2)

宝筠在落日前回了裘公馆。

这些日子裘宗沛向西山的驻地告了几天的假,把司令部的事物都迁到了公馆,尽管仆人都说三爷能在家待上几天已经是难得,可真要见他一面还是不容易。

从大门到宅门前一程子煤屑路,也和戏院门口一样停满了汽车,穿西装或军装的人在那台阶上来来往往。

宝筠穿过一辆辆官派的黑汽车,从后廊进去了,经过三爷的小偏厅,却见里头的人是她认识的,穿着白大褂,一只黑皮箱子放在茶几上,安静坐在沙发上。

她认出那是医院理疗科的主任。

宝筠忍不住走到门口:“苏主任?”

苏主任也有些惊讶:“哦哦,小沈医生!昨天还听说你辞职了,怎么——是裘家把你聘用了来?”

宝筠忖了忖:我是三爷女儿的母亲。”

苏主任显然吓了一跳,极力不表现出震惊的神色,宝筠趁机问他:“您今儿是为了看病来吗。”

苏主任收敛了颜色,谨慎回答:“……今天是裘将军蒸汽治疗的日子,从前都是去司令部,这回把我接到公馆来,倒是叨扰了。”

宝筠愣了下:“三爷他怎么了?”

……

与此同时的书房里,参谋长带了文件来给裘宗沛签署。

“老丁。丁参谋?”

裘宗沛签完了字,又叫了一声对面的参谋长才回神。

他自己回头看看,也笑了笑。

阳台上垂着竹帘,小女孩在阳台上来回骑着一辆脚踏三轮车,蓝色裙子上飞着红色的蝴蝶结,夕阳斜照,照得满屋都是影子,在这间太肃穆的书房,不免有点滑稽。

“抱歉。这些日子我姑娘在这儿,我待在衙门的时候少些,劳你们多跑两趟了。”

“三爷这是哪儿的话。您多少年没休假了,咱们都不知道令媛这么大了。大战在即,和家人多相处相处是应当的,那边儿您不用担心。”

裘宗沛哂笑:“今儿本该上学去的,我把她的假也告了,在家里玩了一天,回头给她母亲知道,准得和我闹。”虽是这样说,倒像是什么高兴的事,熬不住要告诉人。

丁参谋是“后进”,没赶上老帅当政的时候,只听说三爷也曾经好说好笑,顶爱开玩笑,和下属同僚喝烈酒训野马,烹羊宰牛,把人当羽林军相伴玩乐;

他们这批就没这好事儿了,也是时代不同了,对他总是敬畏大于亲近,连他有孩子了都不知道。可今天看得出他这会儿兴致很好,丁参谋知趣道,“那我先告辞了,三爷。”<

“好。我不送了。”

“您留步。”

丁参谋出去了,裘宗沛钦了铃,再让带进来的便是穿着白大衣的苏主任。西方新流行起来的“湿热疗法”,缓解肌肉疼痛的,苏主任皮箱里带着的就是电热蒸汽的机器,治疗就在浴室里,结束了正好可以泡澡。苏主任离开后他钦铃叫了杯白兰地。

他没想到敲门进来的会是宝筠。

浴室很大,满屋子蒸汽氤氲,和灯光一样的暖黄色。浴缸外挂着半透明的帘子,她行走的影子投在上面,像是在摇曳。“三爷,你要的白兰地,厨房的人送来就走了。”

他隔着帘子应了一声,“就放在边上吧。”

淡青色的浴缸嵌在一个大平台上,边上可以堆放浴衣和各种随手的用品。他听见轻轻一声响,她放下了杯子,却没走开。

“三爷。”

“嗯?”

“你身上不舒服?”

“没有。”

“那苏医生来干什么?他说是治你的左肩。”

他撇过不谈的语气:“都是旧伤了,打仗难免的。”

“是什么样的伤?”她非要追问。

他笑笑:“告诉你有什么用?”

她不说话了,反倒隔着帘子,在浴缸的边沿坐了下来,斜着坐,帘子上的光影又模糊,更显得腰弯弯细细的,裘宗沛忽然哧地一声:“铮铮真是你生的?”

她忽然扭过脸来,隔着帘子也能想到她的蹙眉惊讶。

裘宗沛仰头靠着,捞起浴巾盖住左肩,

“为什么留下铮铮?”

“……你少转移话题。”

“你问了我一堆,我问你一个都不行?当年骗过孟娇跑去天津,不就是为了解决掉吗。”

“三爷这也知道?”

裘宗沛没说话,他一度是不知道的,以为她只是为了离开他,就像后来故意不去得知她在美国的踪迹,他让老叶收回了探子。每一次还给她自由,似乎都能让她作出什么大事。

“本来是要解决掉的。谁让我不长记性,听说三爷的火车出了事,非要去看个究竟。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该留下这个孩子。”她苦涩地笑笑,“明明您自导自演,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闻言也笑了,“当时见我活着,挺失望吧?”

“我见三爷的最后一面是在哪里,三爷还记得吗?我去求你,是你赶我走。”

“这孩子你一个字儿没提!”

宝筠反唇相讥:“难道铮铮第一次被她父亲知道,就是被当成工具,从别的女人家里求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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