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 / 2)
“……不行吗!不行吗!”
宝筠得不到回应,终于哭了起来,热腾腾的眼泪流到他心窝里了。她哽咽:“你当我愿意来吗,是老太太叫我来的,你不回去,要我怎么交差!”
“现在你倒跟老太太是一伙的了?”
“……”
裘宗沛在一张沙发椅上坐了下来,把她也拉到腿上。才虚脱过一次,换下来的睡衣都是湿透的,现在浑身肌肉也还是粘连得疼痛,他脸上倒看不出来,含笑看着她。”你成天闹着要跑,我有点风吹草动你又赶着跳回来——我是什么人你清楚吧?往后这种事也许多了去了,或者哪天我真——”
她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他只笑着拉开,“你看,又跟我赌气。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飞又飞不远,在我身边又呆不住,离地三尺,离天万丈,你累,我也累。”
他顿了顿,仍是自然而然的语气:“等过了年,我打算把孟娇送到美国去念书,我想好了,你也跟她一起去。孟娇胆子大,你心细,你们作伴,我也放心些。出去了,我也够不着你了。”
他三言两语,她的命运又被决定了。
宝筠反应过来,震惊又茫然:“去美国?我不去!这算什么,我凭什么还要接受你的恩惠。”
“你跟过我一场,这是你该得的。”
她忽然噎住了,眼泪像抽刀断水一样:“我跟过你,所以你要骗我就骗我,要抓我就抓我,现在不要了,说送就送出去了,你怎么还是这样,怎么——还是这么霸道!”
他想了好一会儿,笑起来:“可不是吗。我强取豪夺,我欺世盗名,我偷天换日,我罪名多了去了,不差这几件。我干过的事都不后悔,在你身上犯的错,时间倒回去我也还会那么做。我这人就这样。不过小筠,我希望你能明白。”
他别过脸去,轻描淡写告诉她,
“那是我造的孽,也是我的心。”
宝筠脑袋震得发痛,发木,她疯了一样去回忆他做下的恶,她恨过他,她分明恨过他,可没有用,没有用了……太无力的时候,宝筠把手放到了胃上,再往下一点,那里有他的孩子。
说出来,告诉他,他也许会回去的。
她知道她是昏了头,这决定会让她从前的意志沦为笑话,让一切挣扎化作乌有,她知道她会后悔,可是……
说?!不说?!
她哽咽着仰起头,又热又涨中望见头顶的水晶吊灯。做成了花的样式,倒垂着,恍若佛前的莲花。
屋子里光线昏黄,让她想起黄粱一梦,很久之前做过的噩梦,许多女人,妩媚的,活泼的,明艳的,而她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许多女人之间没有她的位置。
那女子能让他高兴吧。宝筠想。
她已然见识过关月明的风流灵巧,她有她的好处,却没有她的固执较真,不识抬举。
人生不就是如此吗,忘记无奈与不如意,只保留那些好的,轻松的部分,哪怕只是浮云一般浅显虚浮。日子往前走,除夕还是要过的,人总要活下去,无论身在何处,无论身边是谁。
宝筠下定了决心,还是收回了那句呼之欲出的真相。她终于从他怀里起身,踉跄着往外走。
没有人跟上来。
她经过那寂静的客厅,关月明正对着镜子发愣,余光瞥见宝筠出来,一个人出来,松了口气似的笑了。
“你看,我没骗你吧?三爷他没法儿跟你回去!”月明终于从镜子里抽身起来,伸了伸柔软的身体,“大年初一就是我的大戏,我还得练练功去,就不送你啦。”
月明心满意足地走了。
现在镜子里一片荒凉,什么都没有了。
宝筠胃里像火烧一样,阵阵酸苦往上翻,她快要忍不住,只能落荒而走,才出门坐回汽车,汽油味香烟气勾缠在一起,她把手背抵着嘴巴,低头极力克制那从未有过的恶心。
她没留意这时院门口多了一辆黑汽车,更没看到车里盛装的申珍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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