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 / 2)
“表哥嘛。”她不解,没有联想到“表哥”、“表妹”都是戏剧小说里私奔高发的人群。
裘三爷挑了挑眉,也没再说别的话,起身要走:“你先吃饭吧,我还有事。”
“可、可……”她还是不大相信他,只想离开这个陌生的环境,立即扭头道,“我、我要回家。”
三爷笑道:“回家怕是不成了。”
宝筠怔了一怔,又听他道:“但我可以带你接着走。我让人给何家打电话问过了,他们派不过人来。正好我过两日要去趟岛上,从烟台上船,到时候把你带过去。”
自己的去向想必是何四表哥告诉他的,宝筠想。危险过后和外公家的人待在一起更让她觉得安慰,这是再周全不过的安排了。
像溺水的人被压出胸口的积水,他从山呼海啸中把她拉回静谧和丽的冬日上午,宝筠觉得自己一定要说谢谢,不知怎么就是说不出口。
沉默之中裘三爷已经走到了门口。宝筠是死过一回的人,胆子比从前大了不少,尽管心里打鼓,在他将要迈出去的时候,还是小声问了出来:“为什么?”
“嗯?”他顿步。
为什么什么?连她也不知道,疑惑太多了,为什么要抓革命党,他为什么会在济南,更重要的是——
“为什么救我……我们。”她声如蚊呐。
皮鞋打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宝筠感觉到他走了过来。他的一只手臂撑在梳妆台上,另一只搭在椅子背上,淡淡古龙水的气息将她围困。
“你觉得是为什么?”他低头,声音低沉,“嗯?”
宝筠心里坠了一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长眼睛里带着点笑,又立即低下头。
她没有帕子,只好绞着手指,等了半天没听到他的动静,又悄然通过镜子去看他,不想他也正看着镜子里的她。
他的笑意更深了一点,还充满了得逞的玩味。
四目相对,她才明白他不过是拿她开玩笑,登时恼羞成怒,气恨恨地别过头。
他嗤笑起来,把烟捻在桌上一只黄铜刻花烟灰缸里,敛了敛颜色方道:“革命党里很多大学生,为此丧命实在可惜。”
听上去真正的理由是因为他同情革命党。她脸上仍烧得厉害,却还是挨不住问:“那你还杀他们?”
“是老纪要杀他们。我来这只是个客人,无权干涉他的决定。”
宝筠听父亲说过山东一带有个姓纪的军阀头领,下意识的又问:“那他是为了什么?”
他有点迟疑,宝筠反应过来,也觉得自己问得太过了。正要随便说点什么岔开它,三爷已经俯过身握住她的脸,笑道:“想知道的还挺多,难道你不是革命党,是间谍?黑头发的matahari?”
宝筠感到被轻薄了,却又不敢发怒,皱着眉挣脱开,扭过身去后背对着他。
三爷走了,她听见地毯上一阵窸窣,随即传来关门的声音。
连日来的阴霾终于退去,乍然安全的恍惚让宝筠心情激荡,现在没有人了,她彻底丢掉了所谓闺秀的风范,捧着脸大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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