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超漂亮(1 / 2)
“嗳,去年就从梅奥回来的,大概是没有用了,撑那么久已经很了不起了。”沈决在再次踏入山顶那栋白色房子时,听见了有仆佣端着盘子在窃窃私语,他站在淡黄色的圆形雕花柜子旁,看不远处雪白的走廊,他愈看愈像殡仪馆的花架的颜色,他想,是沈律明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才将走廊漆得这么白,还是他得知了这个消息,愈看这墙面愈白,总之所有人都知道,沈宽民时间不多了,就在这两个月。
上午第一堂线代考完,连宝姿便派车将他从学校接来,沈决已经很多年没看到她打扮的这么低调含蓄了,耳环不见了,大如大拇指盖的珍珠项链也消失了,她以一张素净的白面面对沈决,问:“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沈决知道,她问的不是沈宽民要死的消息,而是沈游回来了。
素净的贵妇,看见她英俊的儿子平静地点点头,心中那点希望也被击碎了,几乎是砸了个稀巴烂,“你应该先告诉我,”她说,“告诉我,我们好有商量、对策。”
和你商量有用吗?沈决想,你是会拽着这个复活的沈游去和沈律明对峙,还是会冲进书房扇沈律明一巴掌,告诉他你大错特错,老娘不干了!不伺候你了!你一个都不会,你只会沉默,不仅仅是因为你爱你的丈夫爱得化成骨灰了都要和他依偎,还有你的儿子在你丈夫那犯大错了,他差点烧死了他。
“你有什么对策?”沈决问。
一阵沉默。
沈决早有料到,所以没有表现出惊讶,他望向前方驾驶座露出的那对微微颤动的招风耳,是沈律明派给他的李姓司机,现在司机不做,这么想改做探子了?沈决挑眉,故意放高了声音:“妈妈,我们回连家好不好?”
“你在发什么疯?”
“我说认真的,”沈决歪头朝她一笑,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对发红颤抖的耳朵上,他眯了一下眼,念道,“在这里,我分不到比我哥多的钱。”
耳朵动了一下。
“我好孤独,好寂寞,你知道的,沈品骏他们也看不起我。”
耳朵动一下。
“现在老头要死了,他那点钱我们也别要了,能干嘛。”
耳朵动一下。
“回去继承我舅舅的遗产好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决低声道,“那可是连氏的全部。”
连宝姿果然一下子激动非常,他母亲的情绪起来一向那么快,差点从车上弹到天窗上,五官几乎是在一瞬间疾速地发皱扭曲,大声呵斥道:“你是疯了吗?沈决?”
“你是姓沈,还是姓连,我和你爸爸从小到大没有亏欠你一分一毫吧?你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自己家的钱不要,去要别人家的钱,你有病是不是?我和你爸已经谈好了,他一没受伤,二房子也没烧坏,你是他亲儿子,他怎么不会原谅你?诶,沈决!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任连宝姿怎么摇晃,沈决都维持着那一动不动的姿势,笑看着她,女人一时咬他肩膀,一时推他肩膀,极其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最后用了死劲踹了他一脚,头发凌乱地狠狠盯着他:“谁管你!神经病!”她气道,沈决在她最后一丝气平顺下来时,耐心地捡起掉在他脚背上的尖头裸色高跟鞋,递到她面前:“jimmychoo的小羊皮,好贵,不要乱扔。”
“怎么了?在外面流浪几天忘记你这身外套多少钱了?”连宝姿才不吃他这套,一把抓过自己的高跟鞋胡乱地给自己套上,套完又来瞪他:“不准去你舅舅那,知道吗?”
“知道。”沈决说,平顺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看向窗外,雨又下下来了,淅淅沥沥的黏在玻璃上。
正水是一年有四个雨季要刮四次台风的城市,不论春夏秋冬,这座精妙又粗糙,摩天大楼和鸽子笼俱存,巷弄多的像歪曲的格子棋盘的城市都在下雨,故常有悬疑小说家到此地采风,旅居,诞生了大量绝妙的社会派推理作品,故正水被誉为华人的悬疑之都。沈决有时想想也没有错,这样浓绿丛林灌木,这样陡峭的公路,这样密集的房子,这样可怕的人心,怎么会不死人呢?现在又有人马上要死了。
汽车转弯,那座如一四叠报纸徐徐展开的巨大建筑物就在眼前,爷爷的家到了。
开铁门,立刻有仆佣上来,为沈决和连宝姿开门,连宝姿刚和他吵架,本就心情不好,未等仆佣来给她开门,便自个推门快步离开了,连自己新置的皮包还未来得及拿。
沈决朝开门的仆佣摇头,也自己推门下车,这时,李姓司机也将钥匙抛给了专门泊车的小男孩,打开了车门,他个子比沈决矮了十公分,下车鞠身时沈决很容易就能看见他裤袋处一拱一拱的鼓包。
他走了过去,安静地立在了男人的身侧注视着他。
“李师傅。”
那男人听见有人喊他,下意识转头,却在四目相对的刹那,被人在一瞬之间擒住了肩膀扣住了喉咙,那人用膝盖踢了一下他的裤袋,一把拽住里面的东西拔了出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到一秒,黑漆漆的枪口已对抵住了自己的额顶。
正举枪对准他额头的沈决,平静地吩咐他:“把东西拿出来。”
男人咽了一口口水,心中暗骂一声他妈的,可面上仍然在笑:“少爷您说什么听不懂。”
“你不说,那没办法,只能打死你了,”沈决的眼睛毫无波动,但举枪的力道又大了一分,枪口直直地怼进男人的皮肤,轻声道:“李师傅进南宝签的是死契吧?”
“我爸现在需要我,舍不得为了一个司机杀我。”
“把笔拿出来,录音笔。”
沈决看见了他的喉结在不停地滚动,几乎是以一秒六十下的速度,具像化的表现他的思考,在他的喉结滚动三百六十下后,沈决听见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好,好,我拿给您。”
沈决退后一步,那司机微微倾身,从驾驶座的皮椅后侧拔出一只极小的录音笔,眼神略抖了抖,似在做极为纠结的思想挣扎,可沈决手里的枪和眼神示意步步紧逼,他没有办法,犹豫了一会儿就把录音笔交给了面前举枪的男生。
“只有几段。”男人放低声音。
“哦?”沈决低头,点亮这支笔的屏幕,熟练地查看录音日期,全是连宝姿用车的日子,他蠢笨的母亲,沈决同样娴熟地点了删除。
“少爷!”
“你放心,李师傅,”删完录音的沈决笑了,“我从不为难下面的人。”他摇摇手里的录音笔,抛回到那人的手心,再一次把枪对准对方的额头,嘴角的弧度在瞬间拉平,“把这段录音放给沈律明听,放得越大声越好。”
“听见了吗?”
“听见了。”
“说大声点。”
“听见了!”
“谢谢配合,李师傅,”沈决利索地收起了手枪,扔进兜里,“这东西我会还给警署。”
“不要质疑,我高中的时候经常进局子,我和那里的陈警官很熟。”
他从两侧堆满像一球球快要融化的薄荷冰激淋的绣球花丛的侧门进入了宅子,直上五楼,临走时,他又看了一眼那折已老的淡绿色的花玻璃屏风,他第一次来时,这架屏风还摆在正厅,沈宽民就是坐在这架屏风后,一边读书一边等他们,沈决一进来,他不先打量他雪白的衣裳,先抓住他漆黑的手掌,笑问道:“小鬼头,你今天去哪玩了?”自然的仿佛沈决出生时他已陪伴在侧。
沈决说,他去打弹珠了。
旁边的人都因此变了变脸色。
他却镇定自若,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打弹珠好,爷爷年轻时也喜欢玩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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