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拥抱(1 / 1)
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出去的,没有鞠躬,道歉,没有一把拦住他的安保和一巴掌扇上来的特助,他只是和沈律明愣愣的对视,然后他看见了他眼角的水渍。
流了那滴眼泪的沈律明放过了他,静默了会儿说:“你居然还记得他。”
他吩咐秘书将他送出大门,伊森很上道地扣住他的手:“喻先生,走吧。”
他浑浑噩噩地任由他拉着,被塞进了车,走出那扇铁铸大门时,喻游心才忽然感到后背发冷,春天的寒潮竟然这么快来了吗?还是独独降临在他的身上。他拨开旁边的花坛,从嫩绿的新叶里找出进门前自己扔在这里的手机开机。
因想到进了沈宅,人身自由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了,他留了个心眼,带了两部手机,用这一部发了定位给沈决。
他有想到过自己会顺利拿到日记本,他没有按照原计划,将沈决和连宝姿现在就名正言顺地回到沈家作为附加条件,这几乎是一件闭着眼睛都划算的买卖,沈律明不会拒绝。
不过他没有想过,自己会失控地说出“我现在背叛他一次,我们扯平了。”这样的话。
这是不是意味着,从见到阿洛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潜意识就在帮自己做出了决定,他要违背沈游的意志,慷慨地帮助这个搅合了一切的私生子,以此来报复沈游的背叛。
喻游心不愿再深想下去,人总是不想面对自己丑陋的那一面。
手机开机了,沈决没有回复,他看了一眼腕表,十二点整,他应当刚刚下课,没看到也正常,于是打上一行“没事了,我出来了,你忙你的。”关上了手机。
他将日记本放进自己随身的文创袋里,起身下山,沈宅没有给他预订接驳车,这意味着他要自行走下去,这一片绿荫葱葱,来往车辆不断,还为日常锻炼的人预留了一条窄窄的人行道。他顺着人行道向下走,风吹过来时,香樟树一路向下蜿蜒震动,像一片涨潮的绿海,美丽极了。
从绿海的上游快走至下游时,他才后知后觉感到疲累,脚步慢了下来,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撩开自己湿润的刘海,小憩了一会儿。就是在这时,一个孩子横冲直撞地跑来,他感到肩膀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他没有力气抵抗,连人带包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带着他的菲佣,双手合十,急急道歉,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去追那跑的飞快的男孩,“埃德温!走慢点!”
自手掌,尾椎和冰冷的地面触碰的感觉在一瞬间真实地蔓延上来,他有点痛,但实在不好计较什么,对着手足无措的菲佣,尴尬地笑了笑说,“没事。”示意她走掉了好了,伸手去抓栏杆,强撑着自己把自己扶起来。
但未等到伸出手,他就被另一股力量稳稳扶住了,好心人的个子似乎很高,微微蹲下,以一种很轻又很安稳的力道握住了喻游心的手臂和腰,影子罩下来时,喻游心听见了他平静的呼吸,以及闻到一股很淡的木质香水的味道,香水味像一段往事那么悠长,萦绕在他的鼻尖。
那个人的手在他腰侧,顺着站立起来的姿势缓慢地将他撑起时,传来了微妙,温暖的触觉,给人一种明明什么都穿了,却在他掌下一丝不挂的错觉,喻游心愣了一下,原本预备想谢绝,反抗,推开对方的手,在忽然之间不受控制地垂落。
呆呆的像一只受伤的布娃娃,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何处,将自己扶了起来。
喻游心站稳了,拿过那个人捡起掸掉灰尘的布包,低声说了句:“谢谢。”
那个人没说话,或许是嫌弃自己不够正式?不够礼貌?
喻游心揣测着抬头看他的脸,想要郑重道谢,眼前却是一片茫然的绿色,满目的香樟叶子。
人不见了。
一路走到山脚时,他望见了不远处山脚下密密麻麻,大理石色的高楼窄屋,地上的电车上坡下坡,游客络绎不绝,都是从南宝广场那过来的,走到最后一道门前时,那位上午送他上去的工作人员看见了他,纳罕道:“怎么不叫人送您下来,天多热啊。”说着给他刷卡开侧门,叮嘱他继续顺着林荫道向下走,就到电车站了。
喻游心向他道谢,走进徐徐展开的侧门,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半山别墅、豪车丽影,这些上午在他眼前略过的东西,光想起来就好累,他只想回到自己的小楼好好睡一觉。袋子跟随着步伐一下,一下打着他的膝盖,喻游心数着砖块慢吞吞地在路上行走,想数到一千块,他应当能到电车站回家了,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自己这个破体力,大学上体育课,常挨排球打的水平,拜托,一定要撑住啊,喻游心对自己说,不要浪费钱打车,太贵。
他大约走了两百步,抬起头时看见距离他十米不到的距离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这个轮廓深邃,笑与不笑都是一个温度的美少年,正背着黑色的挎包,双手插兜,正以某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的审视着他。
喻游心在对视的第一秒就明白了。
自己惹到他了。
没有人认真上着课收到紧急救援的信息,会不火大。
喻游心很慢地走过去,沈决不说话。只是接过他手里的包。
“抱歉,”双手一轻的喻游心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明明你不想来,还把定位发给你。”
他确实畏惧进入沈宅会发生什么意外,才会做两手准备,把一只手机扔在花坛里,把定位发给沈决,他知道沈决一定会懂。
“比起这个,你难道不应该解释另一件事吗?”他似乎都不想看自己一眼,“为什么又背着我见人?上次是阿洛,这次沈律明。”
要单打独斗,又要人施救。确实得寸进尺。喻游心张口结舌,没有再多言。走了两步后,突然停下,他想他有必要和沈决解释清楚,他没有利用他,逼他回到他父亲的身边。
“我没拿遗产换你回去,”喻游心叫住他,“我和他见面,和你无关。”
沈决嗯了一声:“那我还要谢谢你。”
说着目光从对方残留着泪痕,嘴唇微红的脸移开,他能看得出来他刚哭过,但对方轻巧的语言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不需要沈决给他递纸巾。
沈决不是喻游心的男朋友,不负责为他擦眼泪。
没有男朋友擦眼泪的喻游心,察觉了他情绪上的不悦,他总是能很快感觉到每个人的不高兴,喻游心太敏锐柔软了,像一张羊绒被,能接住所有人,并保证他们能在这睡着,就像阿婆生气时会说反话,让我死死掉好了!就像学生考差了会痛苦,说喻老师我天生就不是这块料,就像许茉莉失恋时会流泪问,他是不是不爱我?,此刻的沈决也一样,于是他想用他惯常的想法想,接住他,让他睡着,或者快乐起来就好了,他太累了,不想和任何人在计较这件事。
于是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要拿回自己的文创袋。
沈决停下脚步,盯着喻游心抓住自己衣角的手两秒,把袋子递还给他。
喻游心打开袋子,拿出了那本绿色的日记,封皮在阳光下迅速灼热温暖起来,他尴尬地翻了两页,不知以何语气叙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语速很快地说:“我把日记本换出来了,有了它,你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那个伪冒沈游写日记的人了。”
“我去找沈律明就是因为这个。”
“沈决,我比你想的要聪明。”
他抬头看着他,却发觉对方也正在定定地望着他,一言不发,眼神晦暗地注视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喻游心只好吸着鼻子重复:“你现在知道了吗?我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不要再——”
话音未落,日记本啪地掉在了地上。
沈决用力地抱住了他。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