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帷幕下.(4 / 4)
咔擦。
那年轻保镖的脸怼了上来,他慌张地眨着眼,嘴巴张开急迫地喋喋着什么,其实不需要他说,沈决也看见了,光滑的地板上少了那身水光丝滑的高定西服,以及一滩苍老发皱的四肢。
其实也不用他问,沈决也知道他会去哪,目光从对面墨绿的墙轻轻地转到响个不停的花窗上,那里嵌着一片雨中的海湾,一只白得发亮的小船在碧蓝的海水上颠簸,原地起起伏伏。
他拨开人群,一把拉开右边的大门。
“我们分三拨,一拨去给伊森父亲松绑,一拨去楼下找警察,一拨留在房间里看人。”
大门后是三条灰绿的走廊,金枝缠绕的水晶灯垂着哀婉的光,一盏接着一盏,照不到暗暗的尽头。
他向中间那条走廊奔去,身影掠过窗外一格格涌动的海浪。
“留了三个人,看董事长绰绰有余,但不知道他说服了谁,竟然放他跑了。”
到底了,这里四座别墅占地巨大,通道复杂,连绵到海岸边,那里有船,相连的通道在哪?他来过这,一年前为了查爷爷的案子,把这座度假村翻遍了,二楼,要先往二楼走,二楼的门后是一条通往沙滩的栈道。
“我们要去追,队长就发了疯,他用头撞人,抵着门,一直喊,董事长!董事长快走啊!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他到了二楼,在这长廊上狂奔,每过一盏水晶灯,走廊就暗一分,可一盏又一盏,怎么长得像没有尽头?可如果船开了,这距离公海只有五海里,很快他就跑了,不行!不行!
快到了,就快到了!
沈决突然大喊。
“沈律明!”
那灰暗尽头的矮小一点僵硬地定住了,他像个几近报废的机械,克隆人,轻轻、缓缓地回过头。
“你还是来了。”他说。
男人站在看不大清的阴影里,一只手背在身后,一个跳交谊舞的姿势,目光里却是不搭的嘲讽:“可你来做什么呢?抓住我,给我送行?”
“还是怕我跑了,你没有功劳?”沈律明倾身,“让我猜猜,怕我偷渡回来,第二次刺杀你的喻游心?”
不待沈决说话,下一秒口吻如多变的天气冷淡下来。
“不用麻烦,小杂种,我已经跑不掉了,”他静静地说,“这条长廊之前,有四十面窗户,都能看到海,原本是为你们准备的,原本等喻游心签完协议,你们就要踏上这条路,一边走,一边想象去海外的新生,等你们走过一扇、两扇、三扇……直到进入这条走廊,”他像是沉浸在幻想里,微微闭上了眼,微笑起来,“当你们俩,不对,是三,进入这扇门,就会发现下一扇被上锁了,有船就在眼前,但它开不了,新生离你们不远……但你们抓不住。”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这样吗?”沈律明问。
“因为你!因为你当年就是在海上假死的,我怕啊!”他用力地嘶吼,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游荡,撞得金灯摇晃发响,“从你妈怀上你那天就开始怕,怕你是个男孩,怕你正常怕你聪明怕你健康,怕你这个小杂种讨沈律明的喜欢,一脚把我踹掉!”
“怕你死不了,六年前搭上了小游的一生,你都没死,那这次呢?我要看着你亲手被枪杀,圆我当年第一次见你,没把你砸死的梦,如果当初砸死了你,小兰不会出事,如果砸死了你,小游不会进监狱,如果砸死了你,你爷爷不会死,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比现在好过一万倍!”
“所以,你懂了吗?小决,你是孽种,你想和那个婊子在一起?完成你的侦探梦想?拥有光明的生活?你不配!”他望着他,望着那双与自己没有半分相似的眼睛,诛心般低声道,“你应该用最绝望的方式死去才对。”
脚步声近了。
枪口的血这时又涌了出来,大波大波地浸透衬衫,黏着在白t上,撑不了太久了,可沈决却像没有痛觉般,依旧表情平静:“是吗?”
“可我觉得,该去死的是你。”
话音刚落,沈律明身后突然发出远远的哐哐砸响,有警官在叫:“开门!开门!沈律明!你他妈的——连羲,连羲!”
“邱督察!”
两道声线齐齐扬起,在门板上碰撞出一瞬短暂的寂静。
沈律明抬起头,隐秘地笑了,下一秒他厉声高喊道:“我沈律明实名举报!我面前这位连羲连督察,连警官是我六年前死去的小儿子沈决!他坠海假死!假冒身份!违法犯罪!”
“我现在就替你们收拾了他!”
话毕,一把手枪陡然立于黑暗,猛地扣下扳机。
砰——
一刹那,他还未转头,便看见了喻游心美丽的眼睛,那双眼睛静静的,没有眨动,便让骤然间一刹那长成一分,一秒长成一时,一时长成一年,一年长成一生一世——一具柔软的身躯要为他挡一生一世般飞扑了过来,没发出一点声音的紧紧抱住他的腰,挡在了沈决的身前。
他惶恐到心跳失衡,像抓一捧雪那样无助地将人抓住,猛然向后仰倒,天花板上洁白的天使像握着小弓,箭羽蓄势待发着,正准备射向他们,他准备好迎接了,将喻游心抱到最紧,压到身下,让弓箭扎透他的脊背,心脏也可以,他沈决在所不惜,在所不惜!
就在这时,预料之中哗——降下的箭羽无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锐得划破天穹的噗呲——!
沈决怔怔地看向前方,那张与自己有四分相似,英俊年迈,永远得意的脸上,突然从口鼻里冒出大股大股的鲜血,脏污地流淌在西服上,父亲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紧接着他强健的身体向前一倾,直直跪倒下来,宛如谢幕般徐徐降下,露出身后那张失神的艳脸。
雨在不知何停了。
阳光以盛大的燎原之势冲了进来,将整间房子照得无处不黄金,无处不灿烂。
将握着血刀的连宝姿照得像燃烧的名画。
“我不认识你。”
她看着沈决说。
警察冲破门的那一刻,她突然泪流满面,可仍然固执地重复。
“他不是我儿子。”
“我不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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