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帷幕下.(3 / 4)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沈律明额头青筋一时绷得发紧,徐徐吐气调整呼吸:“我没事,你,捡起枪,去把喻游心带来,他受了伤,撑不了多久。”
那保镖当即了然,俯身刚要把枪捡起,却听见一声更从容的“不用。”下意识抬起头,撞进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不用麻烦,”沈决说,“他们马上就到。”
男人浑身一颤,像是惊觉了什么,脑袋猛然扭转,疾步走向另一个窗前,大雨中的绿色山道上正匍匐着数个明亮的蓝红小点,越来越多的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董事长!”他不禁回头叫道,“您不是说,二少东他怕假死被拆穿,不可能报警——”
人太多了,二十个普通警员尚且能应付,可光光他刚看到的,就有五十人不止。
沈律明不响,他的灵魂似乎也出窍了一丝,慢慢黏到了窗上,在确认事实后,他近乎是立刻参透了,轻轻地说:“你是故意的。”
“你故意引导我,让我觉得你怕假死被拆穿,绝不会和警察合作,你故意在房间里没人时,让我靠近你,好挟持我命令保镖,你开枪后看表,也是为了算准需要拖延多少时间,好保证你那些同事冲进来的时候,那些派出去北环取证据的保镖回不来,根本来不及救我。”
“沈决,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阴险的杂种?”
这次轮到沈决蔑视他的提问,回答的是手里向上一提的瓷片,一阵渗得发麻的刺痛,以及头顶平静的声音:“警察已经来了,不出半个小时就能搜到你们亲爱的董事长。”
“我知道你们有老婆小孩,进公司都签了保密协议。”
“所以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和我合作,把喻游心还给我,我替你们自首陈言,争取减刑,你们的父母、妻子、孩子,连氏集团会给予补助保护,终生有效。”
“第二,”沈决笑了笑,“我们一起死吧。”
“我先把他杀了,你们再杀了我,人的脖子能看到一条动脉,一条静脉,我最多两刀,很快。”
“不过等我和沈律明一起死了,想把杀人罪嫁祸给伊森父亲可就难了,”他一边叙述,一边把瓷片抵得更深,“想想沈律明有钱有靠山,能让伊森父亲心甘情愿替他吃牢饭,你们有吗?想想为了马上倒台的老板去监狱里熬一辈子,值得吗?”
“要清白做人,”沈决直视着黑压压的人墙,“还是守在沈律明坟边做狗,自己选。”
比起冲突、哭泣,更令人恐惧的是鸦雀无声。
当队尾第一个抛枪的年轻男人出现时,沈决感受到了沈律明的颤栗,那是一种真实的颤抖,脖颈的动脉一鼓一鼓,像下面埋着数百条鱼,正在急迫地顶开皮肤,紧接着第一滴汗滑落,第二个扔枪、第三个扔枪、四个、五个、六个……啪嗒、啪嗒、啪嗒,次序的声音中,手枪和子弹在地板上堆叠成山,如弹珠滚动。
地上躺着九把枪,只有走到窗边查看情况的那一位没动,死死地盯着他:“你不能,你不能——”身后突然有人冲上来将他重重扑倒,强行夺走他手中的枪丢在地上。
沈决胸有成算,看了一眼窗边的海,不用吩咐,第一个抛抢的男人心领神会,拢起地上的瓷片,枪械,推开那扇扑着小雨的窗,哗啦啦全部抛入伏动的蓝海中。
做完这些,他走到了沈决面前,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把枪,一把钥匙。
黄铜质地,小巧一只。
“门在左边,”他看着沈决的眼睛,低声道,“连督察,这是我最大的诚意。”
沈决愣怔地接过了它,在移动的黑色注目中,抓着男人一步一步地退到门边,铜钥匙在手心里发烫,一碰到门,就跃跃欲试地咬上锁孔,转半圈,咔哒,咔哒,在看见喻游心的第一秒,沈决一把将人摔到门外,心跳如雷。
“游心。”他喃喃。
明明想快点走到他身边,一抬脚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的不得了,灌了铅般迈不出一步,怪异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沙发上的人也看到了沈决,脚步不是很利索,跌跌撞撞地向他扑来,急迫地用那双柔软的手臂拥住他。
“沈决!”
“让我看看你,”喻游心很慌乱,手掌时而堵着他左肩下的血洞,时而艰难地抚摸检查沈决的脊背,时而吃力地撩起他的袖子,寻找淤青,做完这些,确认没有其他伤口,又返回来捧住他的脸,忍住鼻酸,尽力平静着呼吸柔声说,“看着我,看着我沈决,好,没事了,我们去那坐着,我替你包一下……”
直到这一刻,沈决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剧烈的发抖,像麻醉失效了一样,抖得心肺、血管都发出一声声咳嗽,他强撑了漫长如一生的二十一小时,那些可怕黑暗的念头,终究在见到爱人的一刹那败下阵来。
明明在一分钟前,他真实地想过。
如果喻游心真的有万一,他会用这只瓷片割破沈律明的喉咙,再割破自己的。
这世上没有喻游心,他没什么好活的。
瓷片啪嗒掉了下来。
沈决死死地抱住了他,泪水和鲜血流了喻游心一身。
喻游心脱下了他的衬衫、棉t,只穿着外面的毛衣,帮沈决临时包扎伤口,他的动作很迟缓,似乎也没有力气,用t恤打结时整个人靠在沈决身上,没有用手,张开嘴,用牙咬着面料用力向外拖。
死结打完的下一瞬,沈决机敏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你手怎么了?”
又抬起头,去捕捉那张脸上的泛红指痕,喻游心忙将脸转过去,藏在阴影里,含糊地转移话题:“看一下,你左肩还能动吗?”
“不能。”
沈决看着他说。
“是不是我包的不好……”喻游心着急地转回来要查看,突然咯噔一声,左手腕剧痛地颤了一下,感到有什么东西接回来了,他睁大了眼,下意识伸出那只手,拂掉对面男人眼里闪烁的泪光,不住滚落的泪水。
“对不起,”沈决说,“真的对不起,游心。”
喻游心愣了一下,一滴眼泪直直地从眼眶里滑落,他好想说,我只受了一点小伤,只是手脱臼,只是挨了一巴掌而已,你能不能看看你自己,沈决,看看你日夜兼程长出的胡渣,眼下的乌青,疲惫的脸,看看你肩上的枪伤,贯穿的血洞,流不完的鲜血,这些比起我受到的伤害更累更痛,也更让我难过。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那么恨你爱我。
可喻游心终究没说出口,而是摇着头轻声道:“你从没有对不起我,是你救了我,你救我很多次,都多到数不清了。”
“我要谢谢你,”他握住搭在膝头的手,抿掉眼泪,抬起眼微笑,“谢谢你,谢谢你爱我,沈决。”
这时,雨忽然变小了,打在花窗上像细米抖落,轻得可爱。沈决失神地正要回握,十指紧扣,门外突然传来数下骇人的撞响,像有人在以头撞门,紧接着人的嘶吼声也起来了:“董事长!”“董事长!”
他生出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低声道:“你在这,我出去看看。”
“放心,邱钟他们到了。”
喻游心没来得及拽住他,人已捡起地上的瓷片,拉开橡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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