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十点半(2 / 5)
“小海!你住嘴!”邱钟突然喝道。
新人又缩了回去。
邱钟则毫不生畏地看向连羲,“队长,”他说,“你从昨天开始就很奇怪,梁敬虽然作恶多端,但罪不至死,但你看见他被分尸后跟我说,你高兴这个人死得其所,这些年不少梁敬的学生报案说他潜规则,喻游心虽然长得最好看,但不是其中伤害最严重,为什么你在我提到这个名字后就那么应激?这完全不是你的风格,除非......”
他眸光一转:“你觉得他好漂亮,好可怜,是你不愿意相信他是凶手,你的情感蒙蔽了你的理智,但你没有意识到这是在以权谋——”
“私”字尚卡在喉咙里,邱钟突然注意到那凝在脸上的目光,冷漠而微讽,无波无澜的像在看一只无理取闹的猴子。
他再一次看穿了他。
喻游心是否是凶手对你邱钟根本不重要吧?重要的是你要主导梁敬案的侦破方向对吗?
而他连羲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感到无比荒谬,他邱钟的推理从一开始就是大错特错。意识到这一点的邱钟,自信顿时如针扎的气球,缓慢地瘪气,嘴巴愣愣地合住了。
直至他彻底寂静,男人才再度开口。
“说完了吗?”连羲道,“说完就滚吧。”
邱钟握合的双手颤了颤,咬紧牙关,正欲再开口反驳,却被一声敲门打断。
“我可以进来吗?”是郑小姐的声音。
她送进来一只证物袋递给连羲,欲言又止,只说:“你要的。”
连羲拨开袋子看了一眼,礼貌道谢,待郑小姐无言离去后,他从里握出一把长而优美的刀,眼神一闪,直冲邱钟而去。
“连羲!”
组长叫停时。
雪亮的刀刃堪堪停留在离邱钟面庞一寸的地方,邱钟呼吸喷涌,眼睛和嘴唇突然开始不自主地颤抖。
“你干什么?”他失声吼道,“连羲你疯了吗?!”
连羲没说话,直到邱钟的全身开始发颤,有向下瘫软之势时,突然一笑,回转刀柄。
啪地扔到桌上。
“正本柳刃,外国刀具。”
“技术科在梁敬尸体上比对了冯丽臻家中的所有刀具,以及正水市场流通的大部分刀具,但都不符合。”
“我昨晚问技术科,是否能拿到这套柳刃比对,正本的刀具价格昂贵,售卖点极少,技术科刚刚比对完成,把结果发给了我。”
组长急迫叫道:“结果怎样?”
连羲的声音总给人天然的安心。
“完全符合。”
一屋屏住的呼吸在一瞬解放,组长直起的身体释然地仰倒。
煎熬了两天,案件终于给出了一个清晰、准确的方向,通用于日料的高档刀具,整个正水售卖点能有几家?换言而之,能用的起这种刀具的料理店又有几户?
“好小子!好小子你!总是闷声干大事,我就知道你昨天说生鱼片不是在讲笑话!”组长笑着指连羲,“你就按照这个方向,带着小海他们查下去。”
他想了想又沉吟了一声:“还是先传唤冯丽臻吧,媒体那边这几天都盯着喻游心呢,邱钟,你可以等他书上市之后约他聊聊,不一定要当嫌疑人传唤。”
连羲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收拾着桌上的刀具,每个人都把他此刻的沉默当作他一如既往的骄傲,直到他将脸抬起,迈步走到失神的邱钟面前。
把证物袋一捧按进他胸口。
“现在你还觉得,”连羲很平静,“我以权谋私吗?”
傍晚喻游心在市中心拦车,今天的工作比他想象结束得要慢。两个访谈都延长了一个小时,录制了四次磕磕绊绊的圣诞祝福。喻游心还是在他们把纸条推过来时意识到,圣诞节要到了。果然再次出门时,他看到了连氏大厦门前那棵挂满粉红彩灯的圣诞树,以及街上热卖煮红酒的漂亮小摊。他站在一串串冰蓝小灯下的转角拦下一辆计程车。
一坐进去先扑上来的是清新的热浪,以及新闻播报里咬出的字眼,正水市将迎来一场十年来的最大寒流。
喻游心朝司机报出一个地址,司机掉头向南湾开去。
今年伊始至末,喻游心飞回正水过二十次,停留三天均为陪伴阿婆,频率算的上高,但每次下次再见,喻游心总会在她的脸上、神情中感到时间的威力,从而望到自己的恐惧。车程一小时半,喻游心再次抵达那对自己来过无数次的纯白铁门前,他下车付账,转头碰上了阿婆的护工。
同时护工也在看他。
一别一月,喻游心还是和十一月来这时一样,不,他四年来都长一个样,时间仿佛在他脸上冻结了,听说他三十了,真了不起。当年女儿听说她在帮《小狗罗宾》的作者照顾阿婆时不知道有多高兴,自己顶不住她的央求也带来见过一次喻游心,那时喻游心很耐心地帮小女孩签了三本书,又与她合了好几张影,导致女儿临走前都抱紧他的脖颈眼泪汪汪,死也不松开。她是感激喻游心的,加之他常给补贴奖金,于是愈发尽心尽力地照料。
喻作家阿婆也是很省心的病人。
“早上吃了两块蛋饼,喝了一杯豆浆,上午安养中心有沙画活动,阿嬷画得很好,中午吃了粉蒸肉,还有一点青菜,我推她去公园里逛了逛,碰见了卖烤棉花糖的,阿嬷吃的很高兴,现在应该在吃晚餐,大概是蘑菇炖肉,前两年有个老人吃鱼卡喉咙里——,哎,从那以后,我们这就不再吃鱼了,没刺的巴沙鱼质量太差,”她絮絮叨叨着,看向正在认真聆听的喻游心,“喻老师您呢?您这次去哪了?坡岛?”
喻游心上了阶台阶,帮女人推开玻璃门:“不是,”他笑道,“这次发行的是意版。”
大堂里有不少老人在搓麻将,四顶花白的头发凑到一处,泛皱的手指搓着光滑的玉块,时不时发出“碰”的嘟囔,护士推着车在过道里走来走去,擦过正窝在沙发上翻漫画的老太太,她穿得很厚实,围着梅色的围巾,脖前挂着一块透亮的玉佛,像动画片里的汤婆婆。
喻游心快步走过去,蹲在她身前轻声叫:“阿婆。”
然后收获了一如既往,落到他脸上茫然的目光。
阿兹海默。四年前,阿婆刚搬进这个安养中心就被诊断出来的病症,在被下诊断半年前,她莫名其妙宣布要与喻游心分居,理由是她需要交友,需要自己的人生,不能再一心扑到店铺和喻游心身上了,她为自己选定了这间高档安养中心,起初三个月她常给喻游心发她新画的梅花,麋鹿,新学的茶道花艺,兴致勃勃,可后来,喻游心渐渐发觉了不对劲,视频里的手越来越不稳了,茶杯经常在练习时翻过来,出镜的手腕上多了很多条花扎的血痕,再后来喻游心与她一起吃饭,老人会经常默默放下筷子,对他重复两遍:“这道菜很好吃。”
最后是她站在北环电车喧闹的月台上,风吹起她银白的发丝融入空中,下一秒那张苍老操劳的脸在进站的绿色电车里骤然不见。
再发现是在南湾的海边。
阿婆说她坐过站了,可能是在路上睡着了。
可她一向比谁都精明,一分公交费都不愿意多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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