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l与j(1 / 3)
喻游心的身体僵了一下,目光越过施家敏的肩膀,看到正兴致冲冲向他走来的徐编。
一把拉住男人的手臂,低声道:“我们边走边说。”
他们去了施家敏预定的餐厅,一路上喻游心保持着沉默,侧脸在霓虹灯下一时镀金一时渡水,让施家敏猜不出他对这个消息的态度,是喜悦还是哀伤。
他想喻游心应该高兴的。
出版大楼离餐厅不远,停完车有侍应生来迎接,直通顶楼,巨幅玻璃下是整个北环的盈盈灯火,侍应生在向施家敏确认预约菜品的同时,把今日菜单递给了静默的喻游心。
他默认这是被请的客人,听完施家敏轻声提出的忌口要求,连连点头正要起身时,却被对面的人叫住了。
“红酒换一支更贵的吧,”喻游心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很美丽,“你有别的推荐,或者年份更久的吗?”
站、坐在对面的两人都愣住了。
“游心,”施家敏在回神后立刻表示,“这顿饭应该我请你,你不用这样。”
“你误会了,家敏。”
喻游心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酒单,笑容一丝未改。
“只是梁敬死了,我觉得值得更贵的庆祝而已。”
在施家敏的印象里,喻游心即使在躺着就有版税入账的情况下,仍旧生活的很普通。他不逛名牌店,不太外食,最大的花销是收集推理作家的手稿,就算与施家敏吃饭,喝酒的次数也是寥寥。喻游心的娴熟让施家敏感到茫然,又让那侍应生大喜。
他推荐了几支更高档次的红酒,喻游心依言翻到五位数那一页,点了他推荐的其中一支,收起酒单时,甚至抬脸柔声与他说谢谢。
他预料到今日小费入账不在少数。
新酒的瓶身在光晕下像个墨绿的海港。
黑色的海水正伴着刀叉滑动的声音一翻一翻。
喻游心吃饭的速度很慢,故而侍应生撤菜的速度更慢,等牛肋排搁到他面前,对面的人已经吃了第二口,他能听到银刀的响动。
刀,吃饭的刀,杀人的刀,脑海突然浮出得知梁敬死了那一刻的心情,先漫出来的是错愕,然后从是四肢百骸涌起的快感,后来再望着给他带来这个消息的施家敏时,快感消失了,留下的只有虚空。
他必须让自己再高兴起来。
刀碰到了肉的肌理。
“梁敬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谋杀,死在文竹路的别墅里,我朋友路过时,那里警戒线都拉起来了,都是警察,”施家敏停了一下,“他回去打听了一下,尸体装在行李袋里,被分尸的很惨。”
银光乍现,一片粉红带血的肉片被喻游心切下。
施家敏神色一怔,盯着对面放下的手:“抱歉,我不该在你吃饭时说这些。”
“没有,”喻游心弯眼,抿嘴朝他笑笑,“你知道的,我听到这个——”
他顿了一下,轻声道:“只会更开心。”
这个晚上喻游心喝得比他要多,他喝得很轻柔,手指擒着高脚杯,在交谈的缝隙里一口又一口,不明缘由,施家敏觉得喻游心喝酒的样子比平时更漂亮,那双平时淡而理智的眼睛,会在饮酒后涌出感情的碎光,闪烁得令人心动,他很想多望几秒这难得的一幕,但喻游心后来大概兴奋地醉了,没说一句就啪地倒在餐桌上。
看上去很笨拙。
侍应生来上甜点时,轻轻地拍了拍他。
“游心。”施家敏在叫。
喻游心睁开眼。
甜点是杏仁奶冻,盛在冰淇淋碗里,随着餐桌上的烛光的摇动,一晃一晃的。
顶端缀着一颗蓝色的琥珀糖。
像蓝宝石。
又像睁开的蓝眼睛。
喻游心看了它一会儿,没用动勺子,撑起身体疲惫道:“我们走吧。”
这顿饭最终是喻游心付账。
九点钟,施家敏叫的代驾载他去了许茉莉的家,出门整整一年了,妹妹一直放在她那,许茉莉喜欢猫,妹妹的大名也是她取的,“molly,lily,傻傻分不清,”她在第五次摸到妹妹时笑着说,“我们都是喻老师你的妹妹。”
那一年她交了男友,不是蒋迦,后来吵架分手,意图独立时离家出走,一直住在喻游心家。
许茉莉来开门,一见喻游心就兴奋得大叫:“喻老师!”和他连连拥抱,对施家敏是一如既往的客气:“施律要进来喝杯茶吗?”
保姆把猫箱拎了出来,虎皮猫在里面哀哀地柔叫,挠门,但喻游心一俯身把手指伸进去给她闻嗅,立刻安静下来蹭来蹭去。
“莉莉很乖,”许茉莉说,“平时和我都睡一张床上等你呢。”
“莉莉是很聪明的猫,我记得第一次上门她就很亲人。”施家敏笑着附和。
女孩却剑拔弩张:“当然,她看到谁都亲,好猫就是这样。”
喻游心用一只黄钻蕊心的茉莉花戒指换回了小猫,告别许茉莉钻进了后排,汽车再掉头,向喻游心的家开去。
他搬离南湾已经有四年,阿婆去养老院那年,他出门独居,同年《小狗罗宾》改编成动画搬上电视,反响热烈,版税也随之水涨船高,喻游心拥有自己人生第一套房子,一个小花园,淡绿门框、乳黄墙面的套间,在老北环的新社区,地段好到中介说独居人住这个学区可惜。
车子打弯转向宁静的社区,停下车时,副驾驶上的男人转过头,温声问喻游心是否确认是明天下午两点来接。
喻游心点点头,礼貌与他告别。
他一到家连灯都没开,就把猫放了出来,凭着直觉放粮放水,做完便昏沉地躺到沙发上,梁敬,眼前先冒出这个名字,他居然是那样死的,分尸,第一次在讲座遇到时、爱文奖评选时、研究生入学时,甚至压在他身上时都是那么颐指气使,理直气壮,这样一个长着佛脸的皇帝,仿佛君权神权都在手心的老畜生,他居然死了?还是一片片地凌迟死的,他应该高兴的,他最应该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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