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l与j(2 / 3)
喻游心望着苍蓝的天花板,静默无声地笑了。
这时一片柔软的皮毛擦了过来,小猫的脑袋拱住了他的鼻尖,亲昵地蹭着。
“妹妹,”喻游心疲倦地翻身抱住她,在黑暗里轻轻蹭了回去,“我也好想你。”
“好想好想你。”
次日下午两点,同一辆车挟着细风细雨向郊外驶去。这一路太长,施家敏在经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口,等待数秒时,百无聊赖地侧过头:“在干什么?”
喻游心抬起头,手指正停在屏幕上最后的句号。他没有犹豫,当下按下了发送。
——当然,我平时有在看《正水文艺》,说起来还没给你寄新书,真是抱歉,一定会在周五上市前把罗宾档案寄给你,降温了保重身体。(来自与有心)
“回信息,”喻游心看向前方,“我昨天睡着了。”
“看你敲敲打打好几次。”他笑着说。
“因为对我来说很重要吧。”喻游心低头,说起来他好像没有和任何人解释过他的存在,施家敏是朋友,说说也无妨。
车厢里的气温忽然有些冷,喻游心把手缩回大衣,望着雨幕:“以前在图书馆里就是网友,他小孩爱看,就鼓励我多写,每次都留很长很真诚的评价,六年前在我最迷茫的时候,私信我能不能试着为了孩子们写一部小说。”
“小狗罗宾就出现了,”他像是捉到仅有的快乐一般,真心地笑了,“他是第一个读者,给我写了三页评论。”
施家敏却沉默,红灯在一秒秒逝去。
心口的酸涩也在一秒秒向下腐蚀。
男人在第五十八秒里,终于哑声开口:“他就是那个,你每本书开头的献给l?”
“嗯。”
喻游心在两秒后纠正他,轻声道:“是l与j。”
汽车恰好驶过绿灯,斜坡下方恍然出现了朦胧的白墙建筑,绿色的两道巨型铁栏正在雨中一开一合,一放一拦。
北环监狱到了。
“犯人接受您的探监请求,留下随身物品,请随我来。”女警的声音很沙哑,与雨声混合响在耳畔,打断了喻游心的神思。
他抬起头,起身微笑道谢。跟随她出门,走他重复了五遍的路,过欧式的红砖房子,雨中长长的廊桥。最后他们会到达室内,走进一个很小的房间。
“您只有十五分钟。”在进入前她那么强调。
喻游心的目光落在铁质的门把手上,今天上午来的人应该很多,或上一个人很紧张,把它擦的闪闪发亮。
他心想,伸手够上了门把,他轻轻地呼吸,整理出假性的微笑,橡木门一拉一放,吱扭转动,徐徐露出他等待已久的脸,巨人般高伟,侏儒式憔悴。
他拉开椅子坐下,面向铁笼里的男人,微笑自然。
“好久不见,廖警官。”
“好久不见,喻老师。”廖伏青轻声道。
在这场漫长的审判里,廖伏青是最快认罪伏法的人,他供出当年他高中毕业后,在某家水电公司做维修工,后在沈游的资助下妻女赴美,他则参加正水警察考试,成功摇身一变成了警员,一晃六年过去,他做到了高级警员,并调入了北环警署,成了沈游的线人,在经历公海沉船枪杀季氷事件后,他在沈游再度对沈决下手前,被警方策反成为内应,并在最后一刻都未曾叛变。
或许是真心向正义法理悔过,或许是知道沈决一定能保证他妻女无恙,廖伏青顶着苍凉的笑,痛痛快快地交代了全部,戴罪立功,被判终生监禁,不得假释。
在一审,二审中沈游均被判处死刑,直到今年沈律明的千万律师团队仍在坚持上诉。
廖伏青一审后被移送北环监狱,经积极劳作,已减刑两年。
“琳琳上个月与我视讯,说她以全a的成绩从小学毕业,如今升入初中,全校都恐惧她这个亚裔,喻老师,你说时间过的快不快,一晃六年过去了,”他打趣着说,“你书都发了五部,北美版也那么畅销,你也算陪着我们琳琳长大了,是她的偶像。”
喻游心尊重地听他讲完女儿,才淡淡打断:“你明知道我找你来,不是说这个。”
男人一愣,紧接着又是惨淡一笑:“我怎么不知道?你每年来找我,都只聊一个话题。”
“我可以再说第六遍。”
廖伏青一字一顿地说,
“我无比确认,那天我放的是空枪。”
“按照陈警官,不,现在要叫陈警司和沈决的计划,我们需要沈游意图谋杀沈决的证据,以及他亲口承认的枪杀季氷,故意沉船的犯罪事实,那必须要沈决来当诱饵,刚开始整体上是顺利的,你是见过他的那天,那样热的天穿秋季卫衣难道不奇怪吗?”男人说了无数遍他听过的话,“里面是防弹衣还有羊血。”
“按照计划,他其实是不用死的,只要再晚一点,警察来了,甚至连那一次空枪都不用挨,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不是吗?”廖伏青望着那张苍白的脸,用噩梦般的声音低声说,“我到现在还能梦到他握住我的枪口,往心口堵的样子,我当时是真的吓坏了,下意识就开了空枪,不知道是我的力气太大,还是他刻意向后倒,就那么在我眼前掉下去了。”
“那可是悬崖,那么高的悬崖。”
“我后来进这里,刚开始也和你一样,一直抱着他还活着的希望,你第一年来见我,咬着牙死死盯着我的样子我一直记得,沈游没有让我动手杀过人,沈决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喻老师,我比你更害怕他死了,不愿意面对他真的死了。”
“但六年过去了,”他紧盯着他,“你也该放下了。”
“你每年走进来,我都觉得你的日子在越变越好,你从前每一年在沈决的忌日来探监,那是八月末,夏天,可今年你十二月才来探监,是冬天,其实你也在慢慢地放下,淡忘他,你只是因为道德强撑着——”
“你闭嘴!”
廖伏青浑然一颤,他太少见喻游心发火。
胸口起伏的样子简直像换了人,愤怒、苦痛顶出甜美的躯壳,正伴着泪光,冷冷地闪烁。
眨眼之间,喻游心已平静下来,疲怠地问:“你希望你老婆女儿在美国过得好吗?”
男人静默,半晌回答:“当然。”
“连你这种的烂人都默许自己抱有这种希望,”喻游心冷冷一笑,“凭什么劝我放下沈决,当他已经死了?!”
“不过多谢你提醒,明年夏天我一定准时准点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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