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逃离(增1.5k)(1 / 3)
他先摸到了他胸口的白花,然后是发凉的西服,是来奔丧的,无罗马领,不是神父。喻游心觉得他可能是烧出幻觉了,发烧的时候,眼睛里的世界要暗一个度,视物不清也是常有的事,视线里的男人和沈游长得很像,但比沈游的五官轮廓要深,是另一种英俊。
但喻游心没力气和自己的视力较劲,他在对上对方视线的第一秒,就抬起了手指。
目的明确地朝眼睛处抚摸。
抱着他的男人在他的手攀上他眉骨的那一瞬,自觉地追逐着他的指腹,让怀里的人摸到自己的山根、睫毛、眼尾,低声说:“是我,对吗?”
触碰他眼尾的手放了下来,喻游心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找回自己的语言系统,眉峰一阵一阵的纠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是,是你啊。”声音轻得像一片水波。
沈决这时才发现,喻游心从睡衣里流出的每一寸皮肤都泛着不正常的粉红,他的眼尾下一大片简直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潮红带湿地连到了脖颈,连给自己找个舒服的位置的力气都没有了,抱起来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躺在他怀里像一支折断的花茎。沈决尽力平静着心跳,抱着他的手臂紧了又紧,把人托高与他额头相抵,额头相触的一刹那,黏腻的汗水与燃烧的体温一并袭击了过来。
“你发烧了,”喻游心听见沈决冷静的声音,他似乎不想吓到他,“我现在带你出去,好吗?”
但喻游心已经没有力气说好了,只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声,手攀着沈决的肩膀,听话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后来喻游心做过的很多个梦都与通向庄园外的路有关,那一路上都是哀乐的声响,那时喻游心的力气已经恢复了一些,已经可以被牵着走路了,他们走的每一条路似乎都是沈决精心规划好的,没有看到任何人,但那哀乐能渗透进来,从墙壁从窗子,如同雷雨响他的耳畔,仿佛是在告诉他,现在给他停下来哀悼。
要双手合十,要鼻头微微触碰指尖,要高喊阿门。
可沈决一直没停,他牵着他的手向背离神父、棺木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得很慢,走了大约半小时,才走到了房子的出口。那是一条与整栋立体白纸般的现代建筑,完全不一样的连廊,它的墙壁,但看上去极老了,不长的连廊上嵌着整整十扇七彩的花窗,充沛的阳光打了下来,在对面的白墙上折出数十朵花状的光。
每走过一扇窗户时,喻游心都会明晰地感受到房子里的丧乐在越来越响。
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扯着他们,呼唤道,快回去、快回去。
沈决却没有丝毫要改变想法的意思,牵着喻游心往相反的方向不疾不徐的走去。直到他们走到最后一扇窗前时,他的脚步才突然顿住了。
却只是扬起脸看了看窗外。
那时正是正午,阳光很好,穿过花窗折成蓝紫的光打进了室内的白墙,也铺在他的颊侧、鼻梁,它们把年轻男人的面颊染出了瘦削到几乎凹下的阴影,同时也让他的瞳孔被照进了阴影里,深得像片湖水。沈决站在那,迎着阳光很轻地眯了眯眼,直到丧乐的钢琴声砸向崩乱的高潮,一群扑凌凌的白鸽忽然哗啦啦地飞过眼前,他突然笑了笑,结束这场经久的瞭望,对喻游心说,我们走吧。
他带着喻游心穿过这条连廊,走进了一片宽阔的草坪,那时阳光暖烘烘地照着草地,光又亮又晶莹地铺在绿地上,长出了梦幻的泡影,像走进了金色梦乡。喻游心在再一次触摸到真实的阳光时有些恍惚,又垂眼看了看正在自己手指上跳跃的金光:“我们出来了。”
“是,你不会再回去了。”
“把手给我,喻游心。”
沈决正站在一片绿影前,身上沾了不少树叶。
喻游心欲言又止,递上手的那一瞬,沈决一手捞过他的腰,将人护到身下,用力拨开了歪斜生长的树枝,喻游心的眼前出现了一条细窄的红泥小路,正弯弯曲曲的不知通向何处,“爷爷家太大了,多的是人不知道的地方,”沈决的声音很平静地从头顶响起,呼吸礼貌地扑在了他的发梢,“这条路,是我弄出来的,我平时要找蒋迦玩,半夜就从这里走出去,再走回来。”
又是一声哗啦树叶碰撞的声响。
“爷爷也知道,所以这一块地方不设监控,我带你走的那条路也是,我有这个家里每一间房间的钥匙。”
喻游心在弓背行走时,突然察觉到他的停顿。
“我要谢谢他,”沈决自嘲一笑,“让我找到你。”
他很久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喻游心安静地抬起眼,轻轻地摘掉了落在他耳边的树叶。
丧乐停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弓身重叠的心跳,明明那么平静,也显得响了。
沈决抬起手一把抓住头顶的树枝推开,一时发出簌簌的铺天盖地的声响,盖住了身体里的心跳。
从红泥小道里出来,是一条坡道,那停着一辆黑到发光的越野,车前正倚着悠哉悠哉咬着橙汁吸管,应该呆在美国念书的蒋迦,大约是加州太晒,他黑了一些,头发也短了很多,一身西部牛仔装,不过仍一见喻游心便笑,露出格外齐白的牙齿:“学长好。”
放下瓶子,朝他敬礼。
“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他埋怨沈决。
“我走不快行吗?”
“天呐,你是腿短吗沈决?”蒋迦很高兴,“需要我分你一点吗?”
沈决没接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今天这身装扮,路过gaybar没被要电话吗?”
“我求你了大哥,这件事你要嘲笑我到什么时候?”蒋迦依旧是那个一说话就停不下来的男孩,立刻转头和喻游心控诉自己因为在回正水那天往自己脖子上系了一条很有风格的别致领巾,并因为健身找不到合身的牛仔裤,勉强穿了一条以前的,结果在路过突尼斯路的时候一路被十个同志塞了名片,并有意无意往不该看的地方看,吓得他抱头鼠窜,魂飞天外。
“我之前认识的唯一一位同志,是你,学长,”蒋迦诚恳地说,“看来您还是很稀有的。”
“像沈决这种被掰弯的,你看看依旧保持着直男遗风——”
“蒋迦。”
沈决的声音横插进来,平平地打断他:“你学长发烧了,你不要抓着他讲话。”
那男生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似乎这才发觉眼前瘦弱的男人身上穿着的是睡衣,脚上趿的是拖鞋,像刚刚被沈决从床上抱出来,面颊潮红,神色疲倦,正强打着精神听他讲话,不过喻游心不论生病不生病,都保持那一个表情,柔和的淡笑,公式又疏离的美丽。
“没关系,”喻游心说,他果然很好心,像怕蒋迦不相信一样,抬起细到可怜的手腕展示,“我晒了阳光,现在好多了。”
那一处还生着氧化的淤青。
目睹这一幕的他更快地闭上嘴巴。
沈决充当了他的发言人:“车上有衣服和药,先去换吧。”
车上的东西准备的很齐全,有感冒药、膏药、创口贴,几件他码数的衣服,几瓶矿泉水、三明治,喻游心用手撑着身体,往里挪了挪,抓住了一件白t,伸手欲解开身上汗湿的睡衣,却发现手使不上力气,扣子与指尖打了好几次架,才颤抖地解开第一颗。即便车门关着,喻游心也能感受到高温之外,窘迫的红晕正在慢慢地挤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解第二颗,这次他吸取了教训,要用力一点。
用力,用力。
砰!
车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蹙眉关切的脸下降直冲到眼前。
“怎么了?”沈决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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