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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天后宫(1 / 2)

手握着圣筊时,喻游心向外望去,正好能看到天后宫金色的屋檐和攀岩其上绿色的龙尾,像两个钩子高高翘起,把天上的云拉了下来。

没有来头的,他想到沈决昨晚说过的话。

他的手臂很烫,比喻游心的要大上一圈,所以抱紧他也是轻轻松松,手在喻游心的腰上扣得很紧,用嘴唇贴紧他的后颈,沉默地呼吸。喻游心怔了一下,将脸转了过去,伸手摸了摸身后人的侧脸:“怎么了?”他问。

沈决还是没说话,只是又箍紧了他,看向他的眼睛,像是在乞爱,又像被雨打湿了,仿佛喻游心离开他一厘米,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杀了自己,喻游心这时才惊悚地想到,沈决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不输他的哥哥,只是他平时压得很好,下了床他很少不尊重喻游心的意见。

他彻底转了过来,膝盖跪上了沈决的大腿,折在沈决的双臂里,手揽住沈决的肩膀,安抚似得轻轻回抱了他。香气、体温、糜烂的味道,还有一低头就能看到的,睡衣缝隙里,深深浅浅的烙印一样的吻痕。

喻游心从里到外都被他甘透了,像一颗散开来的,汁水淋淋的石榴,谁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和沈决的气息一模一样,他们是情侣,可未来以后,谁又能说得准,十年过去,一定有更好的人追求他,他也一定会心动,他的心灵会再次受触爱上,因为从来没有比时间更好的良药。

沈决垂下眼,将喻游心的腰向自己的方向按了按,彻底把人锁进怀里后,才把脸埋进喻游心的脖颈处深深地,难耐地呼吸,他像是回到了十三年前,连宝姿因为和阿公大吵了一架,像失去她的房子珠宝一样失去了她的司机,他第一次坐上了行李员的机车后座,看见了悬在街边的光泽温暖的落日一样。在机车驶入下一条大道前,他以为他能永远抓住这颗漂亮的星球,他不再是六岁,不会再犯这个可笑的错误,在驶入下一条大道前,他知道他不能抓住,是要记住。

喻游心,沈决在心里重复地默念这个名字,喻游心,在喻游心于他怀里抬起脸时,叫他的名字:“喻游心。”,握住他潮红的脸,情欲浓重地亲吻他的嘴唇,在嘴唇分开时,平静地告诉他:“没事,只是过几天要和舅舅出差。”

“还有做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梦,”沈决说,“在梦里我们没遇见过,你遇到了很多人,然后你选了其中一个。”

“眼睛像我,鼻子像沈游,说话温柔,人也很善良很会读书,你们站在一起很般配,阿嬷好高兴,叫你们去登记结婚——”

“那你呢?”喻游心打断他,定定地看向年轻的男生,“所以在梦里你是不要我了吗?”

他的腿侧还不住地流着他的东西,湿烂地昭示这里刚刚被占有过,打着男人的烙印,经历过请潮的喻游心比平日冷静的模样敏感脆弱百倍,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没自尊,沈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沈决脱他的衣服,他就把腿打开了,现在还要说,他以后会和另一个男人登记结婚。

“我不会。”

“那为什么要说我会和别的男人结婚?”他问,嗓子哑且颤“沈决你在梦里也和别的人结婚吗?”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和我说,我以后会遇到一个多好,多善良的人,”喻游心说,尽力平静着情绪,“但我从没说过我,我想要很善良,很会读书很般配的人。”

男生的手在抓他:“喻游心。”

“你告诉我,你想和别的人结婚吗?”喻游心一把挥开沈决的手,冷冷地盯着他,“还是单纯想我像现在和你这样,在这张床上被别的男人//g/a/n//。”

没有声音。

沈决正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冷漠地注视着他。

喻游心苍白的脸斜斜地转了过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失望地坐到床边,脚刚沾到地面,身体突然被粗鲁地一掳,翻面,拖进了床心,紧接着压下的是又冷又重的亲吻,他捧他脸的手在抖。喻游心满腔的酸涩,像是忽然找到了出口,非常难过地流了下来,握住沈决放在自己颊边的手腕,轻声说:“那只是梦对不对?”

沈决的指腹按着他湿润的眼尾,沉默了很久,低头与喻游心鼻尖对着鼻尖,急促地呼吸:“是,是梦,我死都不会和别人结婚。”

第二天早上,他和沈决乘了一段铁路,到了正水市郊里的市郊,因阿婆说她昨晚梦见了父母,他们正很急切地敲着门,想和她说什么,请喻游心去最近的天后宫拜拜,沈决原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饭,时不时看正在喝羊奶的小猫,后在阿婆要定下时突然出声:“怎么不去最大的那个?”

沈决莫名其妙的抗争,给他们带来了一次单独出近门的机会。

他们乘了半个多钟的火车从城市脱轨。驰过湛蓝的海、茂密的绿色,城市在倒退的同时,低矮的,颜色鲜艳的老式广告牌也出现了,去往海港镇的路上,他和沈决在一截一截的窗景里睡了十五分钟,醒来又一起看了十五分钟的书,人在车厢里走来走去,沈决按着喻游心的手,很轻地翻页,看了五页时,靠在他肩膀上的喻游心突然问他:“你读了吗?”

“读了,”沈决诚实地说,“没懂。”

喻游心很轻地笑了,打了个哈欠:“没关系,我也没读进去,因为靠着你。”

他把书一合,放在膝头:“好慢。”

“嗯?”

“说火车。”

“好快。”沈决说。

“嗯?”喻游心问。

“说火车。”沈决回答。

喻游心不说话了,他抬眼看了一下沈决,在乘务员的脚步声远去后,小声地说:“我也是。”沈决和他相视一笑,轻轻地斜了一下肩膀,让喻游心再次靠在自己的肩上。五秒后,喻游心无意识地靠了过来,下巴搭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火车真的比他们俩预想地要快到站,海港镇像一条孤零零的逗号伸了出来,又像人的小拇指在摇晃。大约是天气预报有雨,街上的人不多,天后宫夹在街尾,墙面呈淡灰色,使屋檐看起来格外明亮,花纹繁复,香火很盛的模样。

喻游心在拿香时,雨正巧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打着正殿与廟宇正门之间的塑料假山,窗口里的阿姨递来六支香,喻游心按照记忆里过年阿婆教他的,教沈决怎么燃香拜神,大殿里几乎是无人的,寂静得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雨打在地上和他们走动的响声,沈决拜神时和他一样的安静,只是停留的时间比他要长一些,像有很多愿望要许。

把香插进炉中后,筊杯是喻游心先投的,他跪在正殿中心的软垫上,眼前的神像穿着金色的古服,釉色的脸前垂着一颗一颗金色的珠帘,将娘娘的慈眉善目于人类眼中分成十个部分,只有弯弯的嘴角是没有被挡住的,看的人好踏实,确信了神爱世人。

喻游心握住圣筊时,脑海里闪过很多个画面,从最近的到极远的,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妈祖娘娘,因他从小就相信她偏爱他,就像他的母亲一样,少时每次的结业考试,阿婆都会带他来拜一拜,无一例外娘娘都给了他圣杯,于是他每次都考第一名。父母出车祸那年,他也来过这里,那时他痛得太厉害,因为过于偏激的行为,进过两次警察局,阿婆把他带来,他像个囚犯一样跪在神像面前掷圣杯,阿婆说让他问妈祖,他以后会不会长成一个健康的人?

他掷下时,问出的问题却是。

妈妈还能回来吗?

阴杯。

不死心。

还是阴杯。

喻嘉嘉走了,喻游心从此成为了一个不再被偏爱的普通人,每年过年来拜妈祖,他掷过阴杯,掷过笑杯,也掷过圣杯,概率平均得像那个非常昂贵的车标。

喻游心握住筊杯,垂下眼,朝神像拜了一次。

您允许我问三个问题吗?

手松,掷地。

清脆的一声响,一阴一阳,圣杯。

喻游心听见自己的心,迟钝、杂乱、灵醒地响了,他捡起地上的圣筊,在心里默念了第一个问题。

母亲喻嘉嘉,父亲陈太华,是否已平安投胎转世?

啪地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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