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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cyan(1 / 2)

台风在一日后离开了正水,从咖啡馆的玻璃窗外望去,可见驼着背的环卫工人正在一枝枝捡被风吹落的树杈,湿漉漉,绿油油的堆了一车子,人往前踩轮时,余风来了,刚堆在车上的叶子沿路像花瓣飞掉了一地。

男人搅拌着咖啡,朝那头发花白的工人看了一眼:“你说,这是不是白费功夫?”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男生托着腮,闻言也向窗外看去,他也盯着那工人缓慢踩轮的身姿看了很久,“不会。”沈决说。

“原来掉在地上的是会戳伤人的树杈,现在是美观的树叶,不是挺诗意的。”

“你真的变化很大,”陈警官感叹,“你以前哪会这么变通的看待问题,要么黑,要么白。”

“看来那位喻哥哥真的帮你很多忙哦,爱的教育感化,这么老土又有效,什么时候能来辅导一下我家那个小妖精就好了……”他搅咖啡的手停了下来,若有所思,“他说什么时候过来?”

“十一点半下班,到这里要十五分钟,还有五十秒,”沈决看了一眼手表,“不,十秒。”

“这么准?”他有点不可置信。

三。

二。

一。

男人听见风铃碰撞的响声,接着不远处的玻璃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了数月前他在医院和警署分别见过一面的男人,喻游心穿着一件颜色很淡的蓝色衬衫,背着一个藏青色的斜挎包,像个外出做访谈的记者,他仍旧很白皙,但脸上的疲倦微微减淡了一些,朝望向他的男人礼貌地点头一笑,在沈决的旁边坐下了。

“陈警官您好,”他做了个简略的开场白,用手指戳了戳正咬着吸管,眼神像在给这间咖啡馆扫尘的沈决,“点餐了吗?”

沈决侧过头,像是没听清,“什么?”

喻游心仰起脸,很耐心地小声问:“你饿了吗?点餐了吗?”

“没有,”沈决摇头,陈警官发现他和喻游心说话时反应会快一些,声音会轻很多,“我怕我点的你不喜欢吃。”

“那你们可以点自己的先吃。”

“陈警官坚持等你。”沈决随口扯谎。

男人只能沉默地接受,没有对喻游心说出其实他肚子里闹饥荒但沈决如入定一般一动不动等他。

喻游心谢了他,问了陈警官有无忌口,又问了沈决,起身去吧台点餐,吃饭时,男人与他说了,这张桌子在一个小时前,许茉莉的母亲和季月红坐过。

“她从天浴里出来了,许律师请了陈警司帮忙,前两年陈警司老婆娘家惹上官司就是她解决的,不巧不巧,陈警司就是鄙人的叔叔,我了解的多,目前她背靠许律,陈警司,”陈警官笑眯眯的,“你们不用担心。”

“天浴这么轻松放人?”

“嗳,”陈警官笑了,“这不有人刷卡嘛。”

“谢谢沈少对我们重案组解救妇女的赞助。”

“下次吃饭你买单。”沈决头也没抬,随随便便地挑意面里的青口贝,扒出来放喻游心的盘子里,喻游心没有发现,仍然认真地望着对面的男人。

“我们吃饭一直都是他买单。”男人笑,“至于季氷死去的真相,”他沉吟一声,“我们暂时不打算告诉她。”

喻游心闻言,很静默地拨了拨盘子里的意面,半晌才说,“你是对的。”笑笑叉子往下一翻,捉出一只贝肉,一脸困惑,“我记得我没点它啊?”

这顿饭最后是陈警官付的钱,吃完饭三人站在街边等红灯转绿,北环警署就在走出这个社区后的街口,正午等灯的人不多,车更是少,下过雨后的地面潮湿,有种浮夸的清洁感。男人感到有层薄薄的水汽附在自己的外套上,整个人都异常的湿润,但他能听到身后正在进行的对话很轻盈。

“这是什么?”

是沈决在问。

“星星徽章,”喻游心回答的声音,“今天儿童阅览室做活动的赠品。”

“来之前我刚把它给了两个小朋友,好热情,一定要把她妈妈做的三明治分给我吃。”

“啊,”沈决像是接过了它,男人悄悄地回头,看见高瘦的男孩貌似很仔细地端详着它,手指小小地在那指甲盖大小的徽章上不停地来回摩挲了两下,抬起头瞧站在他对面的漂亮男生,“我能有一个吗?喻老师。”

喻游心怔了一秒,柔声说,“不可以,这是小朋友的,都有定数。”

沈决反复看了两眼,说,“好吧。”男人发现他的嘴角刻意地向下撇了一下,甚至只是朝向喻游心的单边撇了下去,他把那颗淡黄色的金属徽章放回对方的手心,挪开了视线。

接到徽章的喻游心似乎有点无奈和担忧,他握着那只小小的徽章沉思了一会儿,推了推身旁男生的手臂,食指和拇指拢了起来,比了一个菱形的星星印在他的手臂上,“这是你的,可以吗?”

下一秒,面无表情,仿佛要无动于衷到地老天荒的沈决,突然用力地眨了一下眼,懒洋洋地由衷笑了。

“骗你的,喻游心。”

陈警官默默地将头转了回来,刚好红灯转绿,人流重新涌动起来。

重案组在三楼设有办公室,陈警官提前说了阿伟、小宁、小廖等等那些人都不在,去郊区一情杀案的现场,请他们上三楼坐一坐,警署的冷气开得很足,这是喻游心自父母车祸后第三次到这里,那时北环警署尚未翻修,整个大厅透着白森森的气息,有一股很陈旧的木头的味道,是喻游心记忆里的气味,第二次是一年半前的案子,彼时北环警署已然翻修,从顶到地,墙面到地板都铺着同一色的冰冷大理石,颜色非常高档,但二月里警署的气温都未暖回来,胸前别着徽章的警员行色匆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坐在角落的蓝绒沙发上的他,直到有一位好心女警给他披上了毯子,送来了杯热朱古力。这是第三次,第一次是受害者家属,第二次是受害者,第三次是证人,变得是警署的装修,是心态,不变的是温度,不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这里还是一样冷的骇人。

喻游心一推开玻璃门,那股从头到脚的寒气又罩住了他,三楼的陈设一如往昔,陈警官领他走进其中一间房间,说请他等等,他去拿重案组众人的相片,他望见灰扑扑的椅子,又看见瑟缩在一角那只破得露出黄底海绵的蓝绒沙发,心脏忽然悲怯地叫出了声,去年他曾经在这躺过一整晚,睡睡醒醒,像在一张船上,下面是插着一万根针的海。喻游心向后退了一步,正与沈决说话的陈警官上前,皱着眉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问,“盥洗室在哪?”

四年一次大调,陈警官不清楚梁敬和他之间的事,很正常,喻游心打开水龙头,水流浇过手背的同时,掉进了像被竖起硬币横隔的下水道口,那里很黑,看不见尽头,喻游心突然有点心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他猛地抬起脸。

镜子里站着穿着警服的廖警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喻游心的手打了一下滑,他用湿润的手按了按自己苍白的脸,转过头去,眼神镇定:“您好。”

“喻先生,”他说,隆起的眉毛向眉心蹙了一下,装的很意外,“喻先生,喻先生您来我们这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喻游心下意识撒谎,“我来开无犯罪证明,找不到盥洗室。”

“原来还能开到我们重案组?”

“只是对你们这的路最熟悉,”喻游心说,他对上他审视的目光,毫不露怯,“梁敬那个案子,我在这里睡了一晚,这里无人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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