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连宝姿(1 / 2)
她下车时,听见阿佩说,“小决没出来。”听的并不惊讶,只疲惫地说,“放水吧。”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扑倒在沙发上,脸刚按进那柔软的皮毛里,便惊异地叫道:“阿佩!这是谁送来的毯子?”
阿佩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太太,虎皮的,先生从私人拍卖行带回来的。”
连宝姿坐了起来,手拭起了一片橙红色的波浪,她想起当年怀沈决的时候,她也养了一只皮毛如枫的猫,在金海饭店不便带宠物,她只能央沈律明给她新置了一间小别墅,她的丈夫那时还不是她的丈夫,一月大概会来看她两次,她能看得出来他不喜欢动物,但对于他不悦的表现只能装聋作哑,直到有一天他不再来看她了。
她拨电话过去,挂断。
她拨电话过去,挂断。
她拨电话过去,夜半三更,柔媚女声:“喂您好,沈总正在洗澡。”
连宝姿拧着电话线不响了很久,在对方礼貌的三声问询,切断电话后,把她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砸了,保姆进来时,看见了一地血脚印。
一个月后,沈律明再次登门,万事俱备,如沐春风,一提精细的绿豆糕、一提酥香的龙井茶饼,过往种种我们不必再提。
那只猫消失了。
连宝姿看了两眼那斑驳的毯子,突然感觉反胃,她喊阿佩!阿佩!她的女仆急匆匆地下来,“怎么了太太?”
“既然是先生的东西,那就收好,”她给自己留了一个喘气的拍,“不要让我看见它,你懂吗?”
阿佩默了默道:“太太,我扶您上楼。”说着,把那张毯子撂在了地上。
她问阿佩,沈决在哪?阿佩告诉她应当在地下的影音室,已经在里面半天了,不声不响。
她说,我去看看他。
沈决已经睡在这间影音室里十个小时,自从他前天淋着雨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家门口后,他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白天去影音室睡觉,晚上去club蹦迪,他少把自己收拾的符合夜店品味,也少喝酒,或许开了不少,但他从来没有醉死回来过,据阿佩汇报,每次夜里给沈决开门,他都是清醒的,甚至还能礼貌地向她问好,第二天十二点一到,他准时仍去,回来的时候身上酒味很淡,脖颈上也无一个口红印,不过外套一抖,哗啦啦掉下来全是名片、便签纸,印满了电话号码,
阿佩问他要保留下来吗?口袋里的东西。
沈决笑了笑,说扔了吧,这件外套也不要了。
他也在阳台,连宝姿就碰到过一次,那天夜色很浓稠,路灯坏了,她只能看清一只越过栏杆的手和少年瘦削的身形,他只是点了烟,没有去吸它,手指间的火星和身侧的路灯在烟灰燃烧、掉落时,竟然奇妙地共频了,火星亮一下,路灯跟着亮一下,一时照亮了他的脸,又很快暗下去。
在那一秒的光亮里,沈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就站在那,眼神没有落点地在远处的树荫大道和草坪上游荡,像一座俊美且意志消沉的雕塑,连宝姿看着他的眼睛在这支烟在他手心燃烧的过程中,明明灭灭,明明灭灭,最后路灯彻底坏了,少年似乎这才感到了无趣,按灭了烟,转身离开。
她想他应该是被喜欢的男人甩了。
因为十九年前,这个表情也出现在过她的脸上。
连宝姿推开影音室的门,先听见了纷杂的英文,幕布闪动,放着一部大众的美国电影,她下了两级台阶,发出了轻微的响动,倒在沙发上的男生转过脸来,没说话,但她能看得出来,他已经几天没睡了,眼下泛起了罕见的淡青,对她的到来没什么反应,只看了她一眼,躺回沙发上潦草地继续看他的电影。
“我准备给你介绍对象相亲,昨天我去联系了莉娜,”她坐了下来,“她女儿,刚从美国回来,你爸爸也认识,年轻时在东京,她父亲和他喝过酒。”
“这一次,你没得选,”连宝姿说,“当然,你不喜欢她也可以,你可以挑,整个正水只要是能说得上话的人家的女儿,你都可以试试。”
“我不反对。”
她的小孩坐了起来,没有把目光落到她脸上,只是自顾自地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不停地快进影片。
过了会儿,沈决盯着一片漆黑的字幕,突然问她:“你决定嫁给他时几岁?”
“十八岁,但这并不是你抗拒的理——”反驳至一半,女人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正在摆弄遥控器的男生,沈决很轻地笑了一下,“多美丽的婚姻。”
连宝姿这才意识到,她的小孩变成同性恋可能也有她一部分的功劳。
她给了他少少的爱,而她的丈夫几乎什么都没给他。
“我不是叫你现在就结婚,可你看,你现在在做什么事?”连宝姿的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挫败,“你放火烧了你爸爸的书房,想把他活活烧死在里面,你招呼也不打就去你舅舅的基金会成立仪式,让媒体误认为你成了他的继承人,你来探望你爷爷,他那么爱你,你却跟他说,你成同性恋了,他气得去抢救,你觉得你现在做的都是对的吗?!沈决,你摸摸你的良心,你问问自己,年轻气盛……年轻气盛也不是这么用的!”
“沈决,我就问你,你觉得你做的对吗?”
但她讲完,对视上对方毫无波澜的眼睛,他显然易见正在忍耐她无厘头的发疯,指责,眼神像在说,可以了到此为止。
她又有点莫名的心虚,因为她在书上看到过,给孩子愈少的父母,说话愈理直气壮,愈大声。
然后她听见沈决平静地说:“没有有意让爷爷知道我出柜了,是早有人和他通风报信,狡辩没用。”
但下一句话,立刻让她明白他一点都没听进去。
“至于舅舅和烧房子,”遥控器抛到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你嫁给那种人,生出背信弃义的孩子,很正常。”
母亲怔住了,但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有女佣叫她,说先生回来了。她只得咬了咬嘴唇,答:“来了。”
沈律明很少在午间回家,上次这个点回来,还是来告诉连宝姿,他的大儿子沈游没死,当时他还贴心地叫了医生在旁边,方便连宝姿因激动过度晕厥过去,需要人做心肺复苏。
不过那时沈律明的话语也很逞强,他把她领去了公司,没说宝姿,我错了,原来不是你害的小游,小游没死,太好了,宝姿,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作为父亲的心情,我那时太着急了,才会这么对你和小决,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说,作为交换,我会原谅你儿子犯下的一切过错,包括他放火烧他的亲生父亲,宝姿,如果你不想看到小决上法庭,你就要忍受。
她那时是真的快疯了,在沈律明的办公室里又扔又砸,哭得嗓子都哑了,连叫了三声:“那我呢!那我呢!你有在乎过我的想法吗?”声音太大了,闹的整个总裁办的人都来看她的笑话,即便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都围过来看了。
沈律明从头到尾都没有大声一句。
这么抱臂倚在办公桌前看着她,在她大吵大闹完一轮后,有理有据,很有教养地一一反驳了她,“小游没死,不代表你从前没对他做过错事,这是两回事,宝姿,你要讲道理。”
“所以你还是觉得,他的日记是真的?”
“是。”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曾经打他,骂他,欺辱你的儿子?”
沈律明思考了一会儿,大方地回答了她,“是。”
她泪流得很厉害,正想再问,原本在门口候着的特助伊森忽然推门而入:“董事长,滨港的陈总找——”
一秒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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