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刺青(1 / 2)
他不是歧视,也不是讨厌,高中的老师在生理课上讲过这一课,性向是平等的,但很少有人站出来大喊“我是gay!”被听见会笑死,或者拖进盥洗室里,出来时手臂花花绿绿,像刺青。
gay本身就是人生的刺青。
不过这个刺青比私生子更上的了台面,更容易掩盖,在沈律明家这个顺直的环境当中,很少有人谈及沈游的性向,沈律明反而是在和连宝姿的争吵中,反复提起“私生”这个身份,仿佛小孩是凭空冒出来的。
沈决的刺青比沈游的更大,更刺眼,更像是个丑陋的伤疤。
他不喜欢和聪明的人相处,很少有聪明人不说一些圆滑的像泥鳅一样抓不住,滴水不漏的话,他小时候听不懂,长大了不想听,他喜欢简单的事物,像夜市里沾满酱汁的廉价小吃,娱乐厅里的小钢珠游戏机,蒋迦许茉莉,但现在境况不同了,他差一个真正聪明的同盟。
阿嬷的电视开始放八十年代的歌谣,这意味着电视结束了,在中插保健品的广告,沈决合上门,隔绝前厅的喧哗后,捡起那对掉在地上的筷子洗了洗,端着碗再次坐到喻游心的面前,也跟着没完没了地嚼起了空心菜。
“牛肉是发物。”在筷子伸向最后一块冷牛肉时,喻游心忽然出声了,沈决的筷子停了一下,下一秒喻游心以极快地速度夹起它,塞进嘴里。
动作太快,像闪电一样,沈决都来不及反应。
桌子上只剩空心菜和排骨汤了。
沈决抬头,觉得这样的计较倒也好笑,喻游心大约是想他服软。
于是简略地说:“休战吧。”
他从不吃眼前亏。
沈决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刚从狂欢游行回来的酋长,喻游心咽下牛肉:“怎么休战。”他想听听沈决的想法是真的,这笔遗产他不可能真的留在身边,沈游的父亲有的是手段。
“沈律明不会给你这笔钱的。”沈决果然说,他了解的更详细,“他手下混宫廟的小弟不少,不怕死的人都在排队。”
父亲信宫廟,孩子信耶稣,家里还能出同性恋和沈决这个神经病,真是人才济济。喻游心继续低头吃饭,回绝他,“我没有想过拿这笔钱,我惜命。”
“但那是他的遗产,”沈决说,“他不会想给沈律明。”
“他想留给你。”
漂亮的,无法令人拒绝的感情牌,喻游心盯着碗底,用筷子拨了拨上面的米粒,想他一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哥哥的骨灰还放在这,仿佛此刻他们是心意相通的兄弟,都真情实意地为喻游心的人生做打算。
“然后呢?”喻游心问,“你想要什么。”
“我?”沈决拨了拨碗里的米粒,“我要把他抓出来,那位送你日记本的美国的客人。”
“沈游出国前一直被沈律明监视,你是唯一一个和我哥交往并有另类情感的朋友,他因此勃然大怒甚至不惜把沈游送出去,当然他也找了个当地华人看管他,不过在三个月内,这个华人因偷窃罪进去,并查出来是非法移民,做好这些后,沈游除了不能回国,他能在美国自由地交友,玩耍,正常地念大学,读书,当然包括……”沈决看着喻游心的眼睛,嘴唇在片刻内凝固合上,笑笑,“就是这样。”
包括?当轮船、香槟、带着阳光的房子、洋溢着浆果香气的蛋糕、金色的沙滩被隔绝到前半段时,喻游心很容易就想象到下半段里会有的东西,不,是必须有的东西。
过了半晌,他攥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确认自己的面颊毫无波澜,极其坚实,不会崩塌后,以一种平静的口吻问道:“男朋友,美国的?”
房间里有片刻的宁静,沈决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沈律明找私家侦探跟踪他发现的。”
“不知名姓,”他稍微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只记得照片里是红头发。”
喻游心从来没染过头,也很少剪发,头发卷曲地落在脸颊边,耳后,脖颈上,单看头发从来不惹人注目。
沈决也看了一眼他的头发,然后他们很久都没说话。
休战休得莫名其妙。像一支交响曲行进到了轻柔的部分,不知接下来会迎来怎样的高潮,喻游心起身去洗碗,一并把他的碗接过去,沈决把剩下的湿巾抽出来擦桌子,前厅阿嬷结账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収你一百二十二,给打折,一百二就好。”“意面里大虾太少?现在不开海,虾价格贵喽!”……他在一张桌子抹到一半时,听见喻游心打开了水龙头。
水流声哗啦啦的,他再也听不到他的动静,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在昏黄的光线里,走来走去。
沈决本身就不是喜爱安慰人的性格,也不觉得喻游心需要他的安慰,对于异性恋来说,在感情里人来人往是很常见的事情,他甚至觉得沈游是爱他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像沈律明不爱沈决,就不会给他留下一分钱。
但沈决不是gay,也不是喻游心,有的人不在乎钱,也不在乎爱,他可能只是耿耿于怀只有他记得那一刻的承诺,并履行到了现在。
喻游心把最后一只沥干净的碗放进碗柜里,看见有只光点缀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亮亮的,像个戒指,他想起沈游的手也常期戴着一只戒指,高中的时候常摘下来在手里把玩,有时会穿到喻游心的指节上,白金戒指,一圈碎钻,“比我戴着好看。”沈游笑着说。
喻游心有点恍惚,没看见鞋带散了,左脚踩右脚,被一脚绊倒,像只破布娃娃摔倒在地上。
等沈决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一瘸一拐地站起来,眼中没有痛意,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漠然地盯着自己的膝盖处,好像这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沈决搬了把凳子给他,把手里地碘伏和红花油抛给他,别过头:“不用谢我。”
“这本来就是我买的。”人家根本不领情。
……
喻游心坐下挽上裤子,露出比脸,手,还要白的小腿,这近乎于病态,同时也在告知沈决这两年他根本没有运动,甚至离家两里,沈决突然想起下午蒋迦在他撕海报时说的话:“有个梁教授试图强暴他,之后他就退学了。”
在这以后他估计就没有再工作过,享受过正常的人生。
沈决决定以后再对喻游心态度好一点,如果他帮了自己,万一未来自己还是有钱人,那他会把整个正水帅气的攻放在喻游心面前任他挑选,并给他送上一份丰厚的嫁妆。
喻游心抹红花油抹到一半,没有预兆地打断他的沉思:“沈决。”
“你说。”
“你挡到我光了。”
沈决说抱歉,向后退了退,隐进门框的阴影里,然后他听见喻游心再次开口:“那个人,会联系我吧。”
“如果他想要沈游的遗产。”
“会,”沈决说,他在知晓这份日记是喻游心在灵堂里捡到时,就参透了那个人的意图,“他一定很了解你,也提前看过遗嘱,知道你能拿到全部遗产,他借你的手把日记送出,成功了,那继母被赶出去,失败了沈律明知道你伪造日记本……”沈决嗤笑了起来,“你在正水一天,沈律明就能弄死你一天,一石二鸟,他干干净净,全身而退。”
“他在替沈游复仇。”
“我记得你有很多堂弟堂妹。”喻游心沉默了一阵,垂下眼睛。
“他们有点笨,”沈决略微思索,“不太像是他们。”
“那个人应该从美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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