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黏人精.(1 / 2)
滂沱雨势渐歇,绵长水丝随风飞斜,漫洒了整个庭院。
台阶之上,一道身影跟身旁女婢交谈几句,便执着一只素伞匆匆赴入了风雨中。
须臾,清荷来到了一处厢房门前。
悄声进屋之际,守夜的下人正歪头打着盹儿,见此疲态,清荷着实放心不下,便将下人禀退,自己留在了屋中照料。
烛火昏黄,将屋内的光影揉得朦胧。
清荷缓步上前,只见楼寅静静躺在榻上,往日的凌厉风采尽数褪去,只剩几分柔和与脆弱。即便是阖眸昏睡,却似因伤口的牵扯,微微蹙着眉心。
听着传来的浅浅呼吸声,清荷替他抚了抚眉心,不住地红了眼眶。
那歹人虽不是奔她而去,可这一身伤,他却是为她而受的。她想,幸好他被救下了,要是出了事,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明知道那人有刀还把自个儿捆了送上门,真是笨死了……”
“你几时有过这般憔悴模样,要叫小二爷瞧见,准该笑话你了。”
“楼寅,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
……
天光漫开,浅浅金光穿透云层,落在地面的积水之上,漾开了无数细碎光影。
屋内,看似一片静谧安然,可榻上之人起伏错乱的呼吸,却尽数显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疼…已经许久没这样疼过了……
密密麻麻的疼意刺激着脑仁,楼寅只觉身上好似硬生生破开了个口,一呼一吸间,同一处皮肉被反复搓磨,痛楚顺着经络四下窜动,令他钻心刺骨。
楼寅皱着眉清醒过来,刚要溢出口的嘶气声,却在下一刻瞧见床边趴了个小姑娘的时候戛然而止。
那时在梦里,他便隐隐听见有姑娘的声儿在耳旁唠叨,没想到一觉醒来之后,还真有个小姑娘。
她是几时守在这儿的,看样子很是疲累,眼下都熬青了。
楼寅不自觉地忧心起来,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当即坐起身来,随后又忍着龇牙咧嘴的面目,动作轻缓地将人抱上了榻。
正要将人放下,楼寅便察觉臂弯处的人儿有了苏醒之意,他快速收敛神色,扯出了一个自觉温和的笑。
这头,清荷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甫一睁开,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双眼眸,只见眼前之人面色发白,额前凝着密密细汗,笑得格外僵硬勉强。
见此情形,清荷大脑一空,都快被吓傻了。
“你干什么呀……”
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清荷睡意全无,心里又急又不敢随意动弹,赶忙小声央求道:“你…你快放我下来。”
一得自由,清荷顾不得其他,急急忙忙去撩他的衣裳。
看到鲜血渗透纱布的那一刻,清荷眼眶一红,泪水瞬间打湿了双眸,嘴里分不清是自责还是怨骂:“你干嘛要来抱我…又流血了,伤口定是扯着了。”
楼寅挨刀子都不怕,就怕小姑娘哭,一见这番状况,他也有些心慌,似有遮掩之意,抬手捂了捂纱布在渗血的位置,说道:“姑娘家家的,矜持些,从哪里学来的坏毛病,都会掀男人衣裳了。”
清荷只当耳旁风,揪着衣角不肯松手,吸了吸鼻嗫嗫出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挨谁近就是跟谁学的。我只是撩开看看伤,又没做什么,不像有的人还敢扒全了姑娘的衣裳……”
楼寅脸皮一臊,顿时被抵得哑口无言,轻咳之际牵动了伤口,立马疼得倒嘶了一口气。
稍稍缓了一瞬,他又笑着说道:“没看出来卿卿还是小文豪呢,竟会如此学问的话,还有的人…就差指着鼻子骂我色胚了。”
见人头一扭,有些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样,楼寅索性不忍了,身子一歪,立马软倒在了小姑娘的颈窝间,声音有气无力道:“卿卿说得好骂得对,那事是我做得不光采,我就是个扒小姑娘衣裳的淫.贼,不知羞的色胚,我向你认错。方才也是我见你趴在床沿,担心你睡不踏实这才将抱你上来的,这事儿虽是我一番好意,却未经你点头允许,仍是我的错……”<
“别哭,我身上这点儿小伤不碍事的,只不过是多了道口子,又多流了点儿血,还有些疼罢了,真的不碍事……”
清荷不是没见过他一脸惨白的模样,那哪里是不碍事,分明是伤得不轻。如今已经虚弱得要靠着她才能说话,她不敢想他是如何撑着极致的伤痛,还有心思跟她解释道歉的。
如今的楼寅在清荷眼里就跟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她实在害怕碰疼他,抬手半搂着他的胳膊,勉强将人扶在了自己可控制的范围内。
“你别说话了,你是不是快要疼晕了,你躺着好吗,我去叫人找大夫来给你瞧伤……”
听得出她话音里的急切,疼也是真的疼,楼寅不敢装太过平白让小姑娘掉起小珍珠,他微微耸动着脑袋,黏糊着声儿道:“有卿卿在,我舍不得晕的……不要大夫,卿卿帮我重新上药包扎好不好?”
还不等人答应,楼寅一只手便自觉地解起了中衣的系带。
清荷对此毫无察觉,直到瞧见两片衣襟下的一抹肉.色,这才稍稍反应过来。
她悄然偏移了视线,跟他小声商量道:“那你先靠在枕头上好不好,我去拿纱布和金疮药。”
“不好,眼下没力气了,挪不动……”
察觉颈间的毛茸脑袋轻摇,清荷顿时有些为难,支支吾吾道:“那…那怎么办,总不能让血一直流下去……”
楼寅在小姑娘瞧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唇,随即传授起了法子:“这好办,我教你。”
“你朝外喊一嗓子,就说‘来人,将换药的东西取来。’”
命人送到跟前,这不为是一个极好的办法,只是眼下她与他的姿势……
人命关天的事,清荷也不再扭捏了,更糟糕的事情都发生过,她眼下也不怕被旁人瞧见这般亲密姿态。
她想,自己不过是在照顾一个虚弱无力的伤者,又不曾做什么不轨之事,为何要担心旁人的眼光?
昨夜喝了一碗雪梨汤,嗓子虽有恢复却还没好全,先前说话的时候,清荷都是小小声地说,这会儿要扯起嗓子喊话了,却立马生出了些许担忧。
她垂下脑袋,声音极轻极细,也隐隐听得出几分沙哑:“我嗓子坏了,眼下还未好全,不敢大声讲话,我能出去叫人么?”
楼寅眉头一皱,他还当她是因着刚醒过来,嗓子自然地发哑,不曾想是弄坏了,“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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