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破茧言.(1 / 2)
暮色渐浓,一群黑鸦掠过天际,迅速隐没在了山林中。
楼寅不再多言,看了黑衣汉子一眼,当即拾起地上的麻绳,将绳子一端抛过肩头,顺着手臂往自己身上缓缓缠绕起来。
许是头一回自缚,动作笨拙无序,模样看着蠢极了。
直到看见绳结被他艰难打上,黑衣汉子唇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勾起,发出了一声极为轻蔑的哧笑:“怎么样,亲手把自个儿绑起来的滋味不错吧?”
“贱种,还不赶紧给老子滚过来。”
说完,汉子扬了扬横在那只纤弱脖颈间的短刀,面上的笑也愈发猖狂了。
楼寅眼底骤然凝起寒霜,可此时的他被软肋牵制,只得敛下心中的气焰,缓步走上前去。
“我已将阁下的要求一一照做,还请阁下信守承诺,放了你手中的少年。”
闻言,黑衣汉子顿时怒了,一把将楼寅抓到身前,刀面毫不客气地打在他脸上:“楼少爷是不是前边儿日子过得太潇洒,以至都分不清大小王了,你如今一个阶下囚,还有资格跟老子谈条件?”
见人犹如困兽般无法反抗的模样,黑衣汉子呲起白牙,猛然大笑起来:“老天有眼,总算让你这贱种落到老子手里了,跟你们楼家这笔旧账,也是时候算清了!”
“啊——”
刹那间,清荷被一股力推倒在地,回头之际,眼睁睁看着那柄短刀刺进了楼寅的身体。
“不…不要……”
她忙不迭上前阻止,却被黑衣汉子无情踹开。
只见他抽出短刀,静静凝望着刀刃上的殷红血渍,眼底翻涌着的,尽是难以言喻的快意,而那微微抽搐的面庞逐渐染上疯态,宛若一只现世恶鬼。
“别急,一刀可不够,老子待会儿将这贱种千刀万剐的时候,你小子可得瞪大眼睛好生瞧着才是……”
“呵。”
一道极轻的呵气声骤然响起,汉子正诧异回头,颈间猝然缠上一截粗绳,力道迅猛收紧,瞬间将他扼得面色赤红,青筋暴起。
“她也是你能动的?”
“找死。”
楼寅下手极狠,不过片刻,黑衣汉子便歇了挣扎,整张脸渐渐褪去生机,泛起一片死寂的青灰。
解决完麻烦,楼寅浑身一松,脱力般直直坐倒在了地上。
看着刺目的鲜血染透衣衫,清荷踉跄扑上前,伸手想去扶他却又十分无措,红着眼颤声道:“怪我,都怪我,求求你别有事……”
楼寅按住刀口,缓了缓急促的气息,故作轻松地说笑起来:“傻姑娘,这事跟你没干系,用不着自责。方才那一脚疼不疼…如今这人已是一个死人了,你若心里存着气,趁他刚死还有热乎气儿,赶紧踢回去,不然等尸体发僵,你就该踢疼脚了……”
说话之际,起伏的腹间不断渗出鲜血,清荷看得眼鼻发酸,又心疼又恼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呜…你快别说了……”
话音刚止,一道属于山林野兽的嚎叫声灌入耳间。
二人皆一愣,思绪也极快回神,几乎是同时开口。
“趁天不算太黑,你赶紧沿着大路跑……”
“有…有狼,我们快走……”
腹间刺疼得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迅速从身体里抽离,楼寅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心知自己没多余的力气逃命了,再继续耗下去,他也只会是拖累人的那一方。
他咬咬牙,强撑意识道:“别怕,你冷静点,先听我说,我如今…走不成了,你得赶紧走,这里有血腥气,兴许没一会儿便该招来狼了。”
“今日担心打草惊蛇,我便让人守在来时路上,你一会儿只需沿路跑出去,自会有人接应你的。不必担心我,是被狼吃还是流干血死在这儿,都一并交由天了,只要你能平安无事,我就算死也能安心……”
听他说出这种丧气话,清荷嘴一瘪,眼泪噗噗地流了下来。
许是将死之人内心极易被触动,楼寅瞧着眼前糊满泪的人儿,罕见地红了眼眶:“快走…要是你被那些大笨狼吃了,那比将我千刀万剐了还难受。”
话音落下之际,面颊上突然覆来一只温热且微颤的小手,楼寅眷恋般地轻轻蹭了一瞬,随即便觉一节指尖划过了自己的眼睑下端,听人哽着声儿哄道:“不会的,不哭……”
“什么哭…我那是眼睛流汗了。”
早已褪去血色的唇一张一合地犟起了嘴,甫一止歇,耳旁又传来了一道柔弱泣泪又满含坚定的声音:“我不许你死……你这人这般执拗凶狠,小鬼怎么敢来索你的命。求你撑一撑,等等我好不好,我们都会好好活下去的……”
话中似有美好来日,楼寅此时却如看开了一般,扯着惨白的笑安慰出声:“傻姑娘,快些走吧,你今日不过是被我牵连,用不着为我哭,你该高兴…高兴你终于自由了,今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再也没有我这样难缠的人强留你做你不愿的事了。”<
“反正我于你…不过是个无关紧要,又招人厌的混球罢了,这般死了虽叫人有些不甘,但好在临死之前最后见的那个人…是你...…”
清荷肩头不住地发抖,泪水大颗大颗滚落,砸在了他的衣襟上,难压口中的呜咽道:“不是…不是的,从前那样骗你,我也是逼不得已……”
“你没有无关紧要,没有人对我那样坏,可除了娘,也没有人对我像你一样好了,你很重要,我没有厌恶过你,真的,我…我是喜欢你的……”
耳边的话像是一只小毛刷轻轻扫着心间,楼寅怔怔失神,用着微弱的声气轻喃着“喜欢”二字。
随即,他阖上了眼皮,浅笑着感叹起来:“真好哇,都快死了竟还能听到这般美好的谎话……”
看他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样,清荷焦急不已,不敢多做耽搁,急忙捡起地上的短刀,快步奔离而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楼寅缓缓掀开眼帘,望着天上的淡月扯起一抹笑,再次品味起了方才那番话,“呵,喜欢我……”
“小骗子。”
眼皮沉重下坠,残存的意识不断溃散,男人身躯一软,彻底陷入了无边黑暗。
·
刺眼白光撕裂了暗色天幕,巨雷轰然炸响,震得天地隐隐颤动。
此时,床榻上的人儿身子陡然一颤,双脚下意识地轻蹬起来,伴着沙哑的呼声,猛地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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