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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窥花客.(1 / 3)

是夜。

晚风骤起,吹得庭院里的花枝摇摇颤颤,铺起了一地碎香。

云裳素手提着食盒,步履轻缓地立在廊下,拢了拢被吹乱的轻薄衣衫,这才踏进了屋中。

“外头起风了,回来的一路上渣子尽往眼睛里钻……”

云袖正将那换下的衫裙搭在衣架上,听见动静,便走去了外间,只见云裳边走边嘟囔着嘴儿,一只眸子一闪一闪眨得厉害。

见状,她赶忙过去,从云裳手里轻轻接过食盒,说道:“眼睛迷着了莫去揉,你赶紧去打些水洗洗,免得伤了眼。”

云裳点点头,便匆匆跑了出去。

提梁食盒内部夹了棉,保温效果极佳,云袖从里取出汤碗的时候,碗身还隐隐发烫,将汤碗放在桌上晾了片刻,她才缓步端去了内室。

再次来到床畔之际,只见小姑娘已经靠着软枕打起了盹儿。

云袖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声:“姑娘,汤来了。”

清荷从半梦半醒间转醒,似还没摸清楚状况,神态懵然又温顺。

瞧见是云袖来了,又瞧了一眼她手里端着的琥珀色汤汁。

哦,是安神汤……

一碗汤水,清荷盯了又盯,犹豫半晌才嗫嚅出声:“云袖,我都已经喝了好些天了,能不喝了吗……我一个人坐在这儿都能犯困,应当用不着安神汤了,今晚就不喝了,成么?”

看着安神汤,清荷总有些为难,倒不是因为其味苦涩难以下咽,相反的,它的味道十分清甜,汤面浮了几颗红枣枸杞,就跟小甜水儿似的,叫人隐隐上头。

真正叫人为难的,是她每回前一晚喝了汤,总会在第二日清早被腹下一股涨意憋醒。有好几次,那底下都湿呼呼的,好似漏了尿一般,让她羞于见人,提心吊胆换下小裤,还要故意泼茶打湿才敢交给她们浣洗。<

看着少女满目乞求的模样,云袖亦是为难:“姑娘,您之所以坐着都能打盹儿,是因那儿燃着香呢。”

云袖指了指伏卧在不远处的香兽。

麒麟样式的小熏炉正燃着香,烟丝柔缓温润,漫过妆台菱镜,幽幽散了一室。

“您那日在屋里小憩时着了魇,边喃边哭的模样可把奴婢跟云裳吓坏了,奴婢们又不敢强行将您唤醒,只好禀到了爷跟前。多亏爷请来大夫为您扎了几针,又搬来熏炉燃了安神香,您才得以安稳下来。”

回想起那日午后,云袖仍是心有余悸,而清荷却只剩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她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睡了很长一觉,期间好似做了个梦,让她昏昏沉沉醒不过来。

见少女迷朦着,云袖朝人打量了一阵,随即说道:“奴婢瞧着您如今的状态确实比前些日好多了,想来这安神汤也是极有效的。”

“您不愿喝,奴婢也不敢强求您将这一整碗灌下肚,奴婢只求您多多少少喝一口,您只需喝过,剩下的汤奴婢就算私自处理了,也好跟爷有个交代。”

清荷为了不让婢子为难,乖乖喝了一大口,想是要证明什么,“啊”着嘴,对云袖说道:“我喝了,云袖。”

云袖被她逗笑,接过了碗:“好姑娘,奴婢省得,哪能诓您一口汤药呢。”

话音一落,云袖便走到了花架旁,将剩在碗里的安神汤尽数倒进了花盆中。

一番动作干脆利落,清荷看得目瞪口呆,愣愣问道:“云、云袖…你倒在那儿,那株草不会被药死吧?”

“哪儿能啊姑娘,这安神汤里又没毒,那么多味补药在里头,喂给它都当是养料了,怎会药死呢。”

说完,云袖笑了笑,便端着空碗走去外间收拾食盒了。

喝完安神汤没一会儿,清荷只觉眼皮又在打架了,由着云袖云裳在跟前忙前忙后,便抱着软枕懒懒躺下了。

夜深人静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进了东院。

只见那人轻车熟路地绕过正门,沿着墙壁来到后方,大掌一撑便轻巧翻过矮栏,又悄手悄脚推开了花棂。

这处旁人只知是个侍弄花草的地方,却只有楼寅晓得,这扇窗户里外都有闩。

从前造屋的时候,也不知是在哪儿找的小木作,竟将一扇窗打出了两个闩。

记得幼时母亲戏言,说传说有个叫“秋姑”的老妪,专门会在夜里偷吃婴孩。那时的他贪玩捣蛋,母亲说要是他不听夫子的话好好念书,她就要告诉“秋姑”他的窗户能从外面打开,叫她把他偷走吃了去。

分明是骗小孩的话,当初年幼无知的他偏偏却信以为真,为母亲将他出卖给“秋姑”这事儿偷摸哭了好几回,夜里也要缠着母亲在旁守他入睡才肯罢休。

他也因此怨了这扇“双闩窗”许久,却不想许多年后,反倒是成全了他一番美事。

此窗善,大善。

楼寅早已不是头一回翻窗,拿一回生二回熟来算,他怕是称得上老手中的佼佼者了。更何况这屋本就是他的,别说翻窗进屋,就是让他蒙着眼,他都能在这里横着走。

前些日小姑娘梦魇那一遭着实叫人心骇,一连数日,屋里都是彻夜燃了小灯,以防她再生异状。

只是那日当晚,他便按耐不住,偷摸溜了进来。

大夫说小姑娘郁结于心,惊吓过度,这才叫她心神难安,梦魇缠身。

所以,因是出在了他身上。

是他将人吓成了那般模样。

楼寅心中有亏,白日都说出叫人滚出去的话了,自是没脸再去见人的。

晚上窝在书房小榻上辗转反侧间,又想起了白日丫鬟给小姑娘换下湿衣后战战兢兢的神情。

丫鬟说,姑娘身上有许多伤。

听后,楼寅心里更加亏欠,那一身伤旁人不清楚,他却是拎得门儿清。

害她梦魇的是他,害她一身伤的也是他。

当天夜里,楼寅便驾马出府,险些拍烂医馆的大门,这才求得了上好的消瘀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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