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回眸(5)(2 / 3)
那就是她会告诉我,她昨晚为我弹了哪首歌。
“昨晚为你弹的是《palomablanca》,白鸽。
“imjustabirdinthesky
“unapalomablanca
“overthemountainsifly
“noonecantakemyfreedomaway…”
我回家后便会仔细听这首歌,然后身心都觉得痛快淋漓。
就像歌词中所描述飞越群山的白鸽一样,没有人可以夺走我的自由。
不管是旋律非常温柔的《moonriver》、《edelweiss》(小白花),还是旋律轻快的《knockthreetimes》、《sukiyaki》(寿喜烧)、《elcondorpasa》(老鹰之歌),她都曾写在字条上。
不过她最常写在字条上的,还是joanbaez的歌。
我常边听录音带,脑海中边幻想她抱着吉他自弹自唱的模样。久而久之,我忘了她其实只是“写”在字条上,而非真的弹给我听。我甚至还会跟她点歌。
“弹弹《jackaroe》吧,这也是joanbaez的名曲。”“这首歌太悲伤了,不适合你。”“《donnadonna》也带点小小悲伤,你还不是照样弹给我听?”“《donnadonna》不同,起码歌词中还有向往自由的意思。而《jackaroe》的旋律和歌词,都有一股化不开的悲伤。我怕你在物理考不好的心情下听这首歌,会想跳楼。”
“那么弹《diamondsandrust》吧。”“《diamondsandrust》要等我们见面时,才弹。”
万一我们没有见面……才刚在字条上写下这些字,突然觉得不妥,赶紧将字划掉。字虽然划掉,但还是看得出来写过什么字,于是我又在字上面乱涂乱画,直到完全看不出写过什么字才停止。她似乎打从心底相信我们一定会见面,可是我的想法实际多了。何时见面?在哪见面?怎样见面?还有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见面?如果见面只是为了满足彼此的好奇心,那就未必要见面了。
而且见面后要说什么?做什么?如果要说什么,在字条上就可以说,还可避免紧张说不出话的窘境。至于要做什么,以我这种普通高中生仅有的浪漫情怀,恐怕只会说:我可以约你一起去骑脚踏车吗?
我不想又回到“见面”这个有点尴尬的话题,便在字条上写:“那你千万要记得喔。”
“我不会忘的,你放心。干吗把写错的字涂得这么黑,很丑耶。”
“因为我要杀掉一句成语里面的两种动物。”
“什么意思?我看不懂。”
“毁尸(狮)灭迹(鸡)。”
“够了,太冷了。”
我其实是想见她的。
只是我不知道,这种“想”是属于好奇的想?还是渴望的想?
而且我也不想去想这种想到底是哪种想,因为我想念书。
想念书的“想”,是不得不渴望的想。
十七岁的我,只知道把握时间念书,不知道要把握别的。
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该把握的。
我只是珍惜且习惯与她通字条的日子,没想太多,也没想以后。
“以后”这名词对现在的我是毫无意义的。
如果它要有意义,只在明年七月二号联考完之后。
从现在到联考之间,我只有念书,没有以后。
所以就这样吧,脑筋留给物理、化学和数学。
梅雨季节开始了,她说下雨天总让她上课迟到,所以她讨厌雨天。
“可是我很喜欢雨天耶。”
“你为什么会喜欢雨天?”
“因为你讨厌雨天,我如果说我也讨厌,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你真的不是普通无聊。”
有天我顶着大雨上学,走进教室脱掉雨衣,整理完一脸狼狈后,低头看见抽屉内的字条上写着:“人皆见花深千尺,不见明台矮半截。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这两句话时,我琢磨了许久还是搞不清楚。说对句不像对句,看来也不像是诗句,而且意思有些模糊。“我不太懂。这两句话出自哪里?”
“你怎么会不懂?这是你说的话呀。”“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两句话?我完全没印象啊。”“上礼拜你出现在我梦中,说了这两句话后就不见了。没想到你竟然不知道这两句话的意思,这就怪了。”
“是你做的梦,我如果知道才是奇怪吧。”
“虽然是我做的梦,但却是从你口中说出那两句话呀。”
“我昨天也做了个梦。梦里你说你欠我的一万块,过两天会还我。”“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欠你钱?”“虽然是我做的梦,但却是从你口中说出你欠我一万块。”“好,我错了。我不要把我的梦当真。”
“对了,你梦里的我,长怎样?”“就一般高中生的长相。你们高中生理了平头后,几乎都一个样。”“我不一样。有一对剑眉、深邃的双眸、英挺的鼻子、坚毅的下巴。”“喂,请不要在字条上写言情小说的对白。谢谢。”“你们补校学生没有发禁?”“当然没有。班上很多同学都在工作了,难道教育部还会规定我们
这些晚上来念书的人去理个平头或西瓜皮吗?”
她可以想象我的模样,大约是顶个平头、戴副近视眼镜的书呆子。
我却连她的头发是长或短、是直或卷都不知道。
或许因为这样,所以她曾梦见我,我却从未梦见她。
我做的梦大致上只有两种:美梦与噩梦。噩梦就是落榜了,我站在悬崖边准备自由落体运动,而且没人拉我。美梦则精彩多了,通常是考上台大医学系这种诺贝尔等级的科系。然后一个中年男子牵着一个青春亮丽的女孩来找我。
“这是一千万,请你点收。”中年男子说。“才一千万。”我的语气很不屑。“是美金啊!”他的语气近乎哀求,“拜托你,跟我女儿交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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