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你骗我(1 / 2)
军营里的日子枯燥而漫长。
虞亦宁是随军大夫,每日与伤药,绷带,脓血为伴。见惯了生死,性子也养得越来越冷。士兵们敬他医术,却也不太敢靠近他。他乐得清净,终日埋头在药帐之中,除了诊治,不多说一个字。
唯独一个人,总来。
“将军。”虞亦宁看着掀帘而入的人,手里的药杵顿了一下,语气说不上恭敬,倒更像是无奈,
“您又怎么了。”
秦霆穿着半旧的玄色战袍,盔甲未卸,风尘仆仆。他身量极高,肩背宽阔,站在狭小的药帐里像一柄出鞘的长刀,沉稳而沉默。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走到虞宁对面坐下,将左手伸出来。
虎口处一道口子,不深,渗出的血已经半干了。
虞亦宁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
“将军,您若是再来晚点,这伤口都该愈合了。”
秦霆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是深沉的黑色。他没有辩解,只是将手又往前递了一寸,低声说了句,“疼。”
这样简单的一个字,竟然让虞亦宁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认命地拿起纱布和药粉,低头给那道“重伤”处理起来。
“好了。”
秦霆收回手,低头看了看那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掌。他微微弯了一下唇角,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眼里的光柔和了一些。
“多谢。”他说,然后起身,掀帘而去。
虞亦宁看着晃动的帐帘,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二次了。
上一次是手腕被箭擦破了一点皮,上上次是后颈被铠甲磨红了一片,再上一次是夜里受了风寒,明明只是轻微的鼻塞,秦霆却端端正正坐在他面前,让他把了半个时辰的脉。
虞亦宁实在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当上将军的。
边关苦寒,秦霆治军极严,麾下将士无不敬畏。他亲自领兵冲锋,身先士卒,受了重伤也不吭一声,有一回被流矢贯穿了小臂,自己拿刀把箭杆削断,缠了两圈布条就继续指挥作战。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一到了虞亦宁的药帐里,就会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伤,安静地坐下来,说“疼”。
虞亦宁问过他一次,“将军,您这是在浪费军需。”
秦霆沉默了片刻,说,“军需用在我身上,也不算浪费。”
虞亦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秦霆隔三差五就来,伤口或大或小,但无一例外都需要虞亦宁亲手处理。
虞亦宁有时候也会看向对方的手腕间的红绳,无论什么时候,红绳的颜色依旧鲜红如初,怎么都不褪色。
有时候他们也会闲聊。
是虞亦宁主动开的口,一边包扎的时候一边询问,“将军好像有心事?怎么总是盯着我出神?”
秦霆回过神来,收回视线看向别处,“嗯,是有心事。”
虞亦宁看向他,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可对方并没有要说起自己的事,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虞亦宁听完之后摇头叹息,
“竟是万箭穿心……”
“向来拨弄琴弦的手终究还是为了心爱之人握起了长刀。”
“可惜……还是死了。”
秦霆终于起身,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平缓出声,“多谢虞大夫。”
那年深秋,大战来临。
敌军倾巢而出,十万铁骑压境,边关告急。
那一战打了半月有余。
虞亦宁在后方药帐里救治伤员,几乎没有合过眼。源源不断的伤兵从战场上抬下来,断臂的,中箭的,被马蹄踏碎骨头的,他的双手浸在血水里,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他不停地救人,可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第三天傍晚,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踉跄着冲进药帐,扑通跪在他面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虞大夫…您快去看看将军!”
虞亦宁手里的药碗碎在地上。
他跟着士兵穿过尸横遍野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焦糊的气味,乌鸦在天上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秦霆被安置在后方一处简陋的帐篷里。
虞亦宁掀开帐帘的那一刻,浑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秦霆躺在一张薄毯上,全身是血。铠甲已经被卸下,里衣被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他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刀伤,箭戟没入胸口,鲜血淋漓。
可他还醒着。
听到动静,秦霆缓缓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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