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 / 2)
杨沙溪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边扣着衬衫扣子,一边听陈东昱说他早上起来先和吴非打了一架,然后抢了吴非的车回公寓收拾了杨沙溪的日常用品回来,还去买了个菜。
手一抖,扣子扣歪了。
他抬起头,看陈东昱在旁边把一些必须用到的东西拿出来放好,说这话跟说外面天气很好一样毫不过脑子。
“你的通讯器还在吗?”他问。
陈东昱回头,似乎才想起来还有这种东西,迷茫地回忆了一下,“去法院的时候上交了,没有还给我。”
难怪电话都打不通。
“你的呢?我在你家没找到。”陈东昱想他是要联系谁,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是要问。
杨沙溪扣好扣子站起来,套外套,“也没了。”
“怎么没了?”
杨沙溪看看坚持问的小狗,说实话他要难过,说假话没有必要,不说他又要猜疑,“你去问询好久都不回来,我借了任天真的车去找你,半路接到王理的电话,你正好从我面前跑过去……当时吓了一跳,只顾着追你,应该是丢了。”
陈东昱愣在那儿,没想过这个答案。“你找我?”
杨沙溪顿了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直身体望过来,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对不起。”
陈东昱脑子一懵,反应过来时嘴已经撇起,委屈恐慌铺天盖地浇透他,被他硬生生压着,忍着,抿紧了不敢松劲。
从来没人跟他这样说过对不起。
不对,有过,也是他……
杨沙溪走近了些,“为两件事。”
“等一下!”陈东昱大喊,嘴唇抖动,又被他自己咬住,“不说这个……”
杨沙溪情绪复杂,眼看着他又想跑,忍不住哼出声。
陈东昱已经逃到了门口,快要跨出门去,又硬是停住回头。
杨沙溪双手按住太阳穴,弯下腰。
陈东昱像被电到一样,立刻冲过来把他扶到床上坐着,嘴唇蠕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临链。”杨沙溪闭着眼说。
陈东昱立刻抬手,学着向导之前的样子,捧住他的脸,额头贴近。他摸到了杨沙溪脖颈处疼痛而起的薄汗,摸到了他颈侧动脉下血液流淌泵送的力度,摸到向导瘦削的下颌线。
精神力缓缓输送,他记得昨夜的力度与方式,但他看不到向导的图景,杨沙溪没有放出来让他看。
陈东昱心脏堵得生疼。
他睁着眼睛,眼前的杨沙溪依然皱着眉,向导没有引导他怎么去缓解疼痛,昨天那些温柔的意向都没有了。他只能按照回忆照葫芦画瓢,做的好像又没有那么舒服。
“你,你告诉我怎么做,好不好……”陈东昱心慌。
杨沙溪却说这样就行,现在这样的做法就是对的。
可他嘴唇发白,薄汗未消。
“你把图景放出来……”陈东昱急起来。
但杨沙溪轻轻摇了摇头,“会疼。”
耳边骤然没了声音,万般情绪抵不过这一句,心脏被攥紧,喘不上气。
陈东昱终于崩溃了,抵着他的额,泣声说:“对不起……”
他也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要面对自己做错的事。
凌迟一样的。
杨沙溪睁开眼,小狗又崩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也很残忍,每次都要用这种方式把陈东昱从他建立的逃避外壳里拉出来吗?他躲了二十多年,哪能说面对就敢面对的。
许久,杨沙溪伸出手抱住他。雪原依然残破,但已开始修复。
陈东昱不能理解自己昨晚上哭成那样,今天还能继续哭,就在杨沙溪的图景里,被他抱着哭。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两次丢人。
想象中的凌迟没有到来。
向导说,哭也是一种治疗方式,疏解郁气,调节情志。
调节情志。
要鼓足勇气面对他闯的祸。
向导拥抱着他,语气温柔:“现在可以听我的对不起了吗?”
杨沙溪道歉,为隐瞒安排阻止他出庭,为顺从塔的意志记录他的言行,并因为自己的抗拒写下的撤销申请。
这些事现在听在耳朵里,还是会让陈东昱觉得有点难过,但杨沙溪抱着他说这些,语气徐徐地讲述为什么这么做,当时在想什么,他哪里做错的,哪里原本应该用另一种方式,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感到深深的自责,陈东昱只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杨沙溪这样的人,这么好,这么好的……
道歉是痛苦和惨烈的。
陈东昱看过别人道歉,韩亮道歉也要被韩爷爷打一顿,吴非和那些小孩子道歉一样被欺负被霸凌,他和给他治伤的医生们道歉别人也只会让他老实点。
道歉没有用的,道歉还是会被骂,还是要受苦,还是不被人喜欢。
没见过杨沙溪这样道歉的,跟诊断病情一样,细细地说,掰碎了喂给他那些不对的事情到底都伤害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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