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恢复记忆(1 / 3)
安辞来到病房的时候穆梁已经醒了。
前段时间积累了太多未处理的公务,病房被布置得更像是一间办公室。穆梁半靠在床上,对着电脑凝神思考,线上会议几个部长汇报了半年度财报,有人提及了沈自山的名字。
穆氏以建筑行业起家,穆梁接手后逐渐向科技型企业转型,如果要进入大热的脑机接口领域,最快捷的办法并不是大量投入资金搞研发,而是收购一家有专利权的企业。
研发科技类产品投入巨大,可谓是烧钱行为,部分股东抱残守缺本就对此有所不满,沈自山却在这个时候主动开出一个低价求穆氏收购,不少股东都动了心思。穆梁的直觉却告诉他另有蹊跷。
屏幕上的照片,沈自山那张脸保养得宜,并不显露半分老态,甚至可以看出,年轻时的沈自山应当十分英俊,不同于富家公子的风流倜傥,反而是带着几分文气的俊秀,瞧着不像是商人,更像是个大学教授。
他拧眉沉思片刻,五六岁的时候,父母是带着他和沈自山打过交道的,甚至沈自山还抱过他......照片上沈自山的近照,似乎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余光瞥见病房门口的身影,安辞提着一口袋橘子,不知道站了多久。
“看你在工作,怕打扰你。”安辞抬了抬手中的水果,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在路边买了点橘子。”
穆梁其实不大爱吃这种酸甜的东西,但安辞拿给他的就算是毒药他也会说自己爱吃。
“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橘子。”穆梁惊喜地伸手想迎安辞过来,动作幅度却稍微有点大扯到了伤口,穆梁抽了口冷气,脱力地重新倒回床上。
安辞坐在床边,随手拿起一只黄橙橙的橘子剥了起来,他垂着头,穆梁很喜欢他无论干什么都很专注的模样,盯着安辞一直看,几乎连眼睛都忘记眨,生怕这一切都是一场美梦,一睁眼,安辞就连带着橘子一起消失不见。
安辞很快剥好了橘子,金黄的小圆球塞到了穆梁掌心,安辞开口,“穆梁,我来就是想和你说......”我想要搬出去了,话还未说完,只见穆梁已经张嘴,将一整个剥好皮的橘子塞了进去。
“...”
“真好吃啊。”穆梁含混地赞叹道。
安辞无法,只得又给他剥了一个,这次穆梁明显珍惜很多,一瓣一瓣地吃,仿佛吃的不是路边三块钱一斤的橘子,而是什么人间美味。
“我来是想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还有......”
“还想吃。”穆梁咽下了最后一口橘子,眼睛里已经有晶莹的泪意。这一次安辞却没有再给他剥橘子,他直视着穆梁的眼睛,问道,“穆梁,这样一次次岔开话题有意义吗?”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安辞沉吟了半晌,开口道,“这个替身我不想再做下去了,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只有两点。”
“第一,我不过是个因为生病失去记忆的流浪汉,和您素不相识,却享受着最好的医疗条件和您无微不至的关怀。这并不合乎情理,后来我在许先生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些东西,许先生生前并没有被您好好对待,他的死也并非意外。”安辞脸上划过一丝同情,“他是自杀的。
“因为不幸的婚姻和您的冷暴力,被迫中止的学业,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安辞深吸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您想要补偿许先生,但许先生已经死了,而我,在您最愧疚的时候突然出现,所以您将对许先生的愧疚投射在我身上。”
安辞摇摇头,低声道,“我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这对您来说不公平,对许先生来说也不公平。您真正要做的,不是收容来路不明的流浪汉玩替身游戏,而是去看心理医生。”
这是安辞近一年来,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段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穆梁摇头苦笑,“你不明白,安辞,你不明白,我对你好并不是出于愧疚......我有苦衷的,以后或许你会知道,但......”
“穆总。”安辞第一次打断了别人说话,“这样的话请您以后不要再说了,许先生刚去世不到一个月,我就和您住在一起,这或许合法,但并不道德。
“第二。”安辞道,“我不喜欢替身这个职业。”
“将一个人的主体性完全泯灭,让他扮演另外一个人取悦自己的雇主。”安辞轻咬下唇,脸上划过一丝屈辱,“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做出这样的事情。”
“前几天,我查了一下您给我的银行卡。并不是副卡,也不是信用卡,而是只有存款过亿的贵宾才有的黑卡,年费就要十万元。这应该是您自己的卡,而不是给一个替身的工资卡。”
安辞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黑卡,轻轻搁在穆梁面前的桌子上,“我不需要这笔出卖自尊践踏人格赚到的钱,您的心意太过贵重,我承受不起。”
穆梁的视线落在那张黑卡之上,他的胸膛极速起伏着,“安辞,你如果真的搬出去......”说到此处,穆梁的喉咙像是咽下了一块火炭,余下的话卡住,穆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来,“你没有钱,没有身份证,没有住的地方,你该怎么办呢?还是你想和李豪一起走......”
安辞皱眉道,“我为什么要和阿豪哥一起走?难道只靠我自己就没办法生活了吗?身份证可以补办,至于钱,我有手有脚,送快递,做外卖员,在饭店做服务员或者后厨小工......虽然赚得不多,但也算是自食其力。”
“这怎么可以!”穆梁一听外卖员和后厨小工,猛地坐直了身体,顾不上心口的剧痛,立即反驳道,“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安辞,这些,你有凝血障碍和哮喘,除了你的右耳.......如果不及时干预,会恶化的。”
“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吧。”穆梁将那双冰冷的手捂在掌心,可安辞很快将手抽了出去,他的语气很淡,仿佛在说和他全然不相干的事,“没关系。”
“至少在生命的尽头,我不是被操纵的提线木偶,我可以做一个人,自由的人。”
穆梁的心猛地一坠,这样看淡生死的态度太过熟悉,许安辞跳崖自杀前有一段时间就是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一切都淡淡的,明明近在眼前,却如雾气一般缥缈不定,无论如何也捉不住,摸不到。
安辞说完这些话,转身便要离开。穆梁猛地站起身,不顾赚翻了床上支着的桌板,从背后将人抱住,嘶声道,“不,不!不要这样,我求求你,安辞,是我错了。我哪里做得不对,我会改正的。”穆梁大声哭泣着,嚎啕得像个小孩一般。
安辞的语气透着几分无奈,试图掰开穆梁从后向前抱着他的胳膊,“穆梁,你别这样......”
突然,安辞的头无力地垂软下去,整个人一软,脱力地倒了下去。穆梁惊呼一声,毫无征兆昏迷过去的人整个体重压在身上,刚动过手术的身体还很虚弱,但他还是勉强支撑着站稳,避免安辞摔在地上。
将人安置好后,他立即按下床头的呼唤铃。
安辞是被一阵阵有规律的电流声唤醒的。
脸上痒痒的,湿湿的,好像又下了雨。他刚睁开眼睛,就瞧见穆梁坐在他身旁,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唇色白惨惨的没有一丝血色,脸色和死人差不多。安辞吓了一跳,摸了摸穆梁搭在床边的手背,触手滚烫。
他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原本病人应该在的床上,而那个他本来计划要来探望的病人,只能可怜巴巴地坐在椅子上吸氧,身旁的心电监测器显示他的心率维持在120下左右,很不健康的阈值。
穆梁很快睁开眼,他的笑容带着很深的疲倦,“医生说你情绪起伏过大,一时间脑供血不足才会昏倒。如你所见,我现在站不起来,没办法拦着你走,但是安辞,我恳求你,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灼热的泪水烙在安辞的手背上。
“我......我没有......”瞧着穆梁的反应,指不定自己那句话又戳到了穆梁的伤心处,安辞皱着眉努力回忆自己睡觉前说了什么,可奇怪的是,就连早晨起床吃早饭坐车来医院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不清。安辞拍了拍混沌的脑袋,疑惑道,“我又说什么啦?我记不得了。”
突然,安辞一拍手,道,“我是不是和你说了去游乐园的事情?”
安辞安慰地拍了拍穆梁的手背,起身试图将穆梁搀扶到床上去,“你怎么又因为一点小事哭呀?昨天阿豪哥哥说要带我去游乐园,其实我的意思是,我打算等你好一点再一起去呢。”
“安辞...你...刚刚说的记不得了?”穆梁瞪大了眼睛。
安辞挠头道,“我记性不好,如果你担心游乐园的项目危险,你可以告诉我嘛,我去坐一下旋转木马就好......穆梁,你能这样关心我,我很感激你,但你也不要总是过度紧张,因为一点小事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呀。”
安辞瞧见一旁放着的橘子,笑道,“原来你喜欢吃橘子呀,我也喜欢,给我尝尝吧。”安辞说着剥开一只橘子,只吃了一瓣,酸得他五官几乎皱到一团。
“酸就不要吃了。”穆梁平躺在床上,拉住安辞的手,“你陪陪我吧。”
安辞点点头,一直等到穆梁的呼吸归于平稳,才轻轻抽出被穆梁攥着的手。
他叹了口气,拍拍还在隐隐发胀的头,小声道,“我怎么又说错话了?好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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