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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求死(3 / 3)

就像一开始住院的那几天一样,安辞拒绝吃饭饮水。但抗争的手段更加激烈。

强行喂水,安辞会故意将药水呛进气管,诱发的哮喘和气喘让所有强迫他进食水的手段被迫中止。尝试输葡萄糖补充能量,安辞总会挣扎着反抗将吊瓶打落,插入手背的留指针直接拔出,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线。

医护人员没有办法,只能用束缚带将人控制在床上。维持正常生理机能的营养针,输入体内要花费四五个小时,安辞疼得脸色青白,忍受着营养针带来的头晕恶心的副作用,可即便如此,安辞也从未屈服。

穆梁从来不知道,安辞那样温润平和的外表下,隐藏着这般倔强坚硬的内核。

只有在安辞支撑不住陷入昏睡的时候,穆梁才敢接近病床上的人。

解开束缚带,为他擦拭身体,轻轻按揉僵硬的肌肉,被束缚带绑住的肌肤因为过度挣扎而泛红,迅速消瘦下去的身体,只剩下苍白的皮肉和凸起的骨头。

被束缚在床上,毫无尊严地任人摆布。

穆梁的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安辞说过的话。

穆梁抬手,重重地抽了自己一巴掌,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病房,“我只是想让你活着,却再一次践踏了你誓死捍卫的尊严。”

“可我没有别的选择。”眼泪落在安辞的指尖,激起一阵微小的震颤,穆梁说,“对不起。”

如果我爱你是一句谎言,那么说了一千次一万次也会成为真话。

可对不起和我爱你并不一样,一万句真心实意的“对不起”也无法弥补已经发生的伤害。

在经过最初几天激烈的反抗后,病人似乎终于累了,他不再反抗,在管家提议看电影也没有拒绝,甚至在佣人们过来探望的时候,露出久违的笑意。穆梁躲在窗外静静地看着,佣人们簇拥在安辞身边,管家说几句电影情节,虽然安辞始终保持缄默,但总算不再和从前一样,死气沉沉。

挪威的老专家有近百例成功案例,只是老专家前年罹患帕金森,无法再主刀。不过也有好消息,靠着老专家提供的资料,穆梁的医疗团队完善了几处手术方案细节,对伽马刀的几个配件进行精细化改造。

“病灶的位置不好,有尚未吸收的血块,成功率达到百分之三十已经是极限。”穆梁回想着专家的结论,香灰烫到了手指,他这才回过神来,对着神殿虔诚叩首。

“只愿许安辞安康顺遂。”

神殿内,金身塑像无悲无喜,平静地俯瞰着苍茫众生。穆梁不信神佛,可他已别无他法,只能来到据说很是灵验的感业寺为安辞祈福。

将香插入香炉,穆梁双手合十,对大师行礼。接过大师手中的签筒时,穆梁的心脏突然涌起一股难言的酸痛,他咬着牙忍过痛楚,一抬头却对上了大师了然的目光。

竹签落地,清脆的一声响。穆梁脑中一声嗡鸣,几乎站立不稳。

“下下签。”

“施主。”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摇头道,“回头是岸。”

感业寺三千阶梯,穆梁匆忙跑下,不记得摔了几次,赶到山脚下停车场时,浑身已满是污水淤泥,他抹了把脸,还未来得及发动汽车,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

管家的声音急促地响起,背景一片嘈杂,隐约可以听见有人尖叫的声音。

“穆梁,快回来吧,许先生他...他在抢救。”

一个人挣扎着活下来需要多少毅力和勇气,那么他求死的决心就会有多强,穆梁早该想到的。

向往天空的鸟,每一片羽毛都沐浴着自由的光辉,如果囚禁他,只会让他的生命凋零。

许安辞是趁着护工换班的间隙自杀的,绝食了几日,又一直被束缚带锁在病床上,他已没有多少气力,可还是几乎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穆梁赶到病床前的时候,安辞还没有昏过去。暗红的血液顺着输液管,一滴滴注入安辞的身体里。

由于发现得很及时,创口被迅速缝合。可疼痛和呛血还是诱发了哮喘,在做雾化治疗时,安辞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短暂的失血性休克。

原本整洁柔软的睡衣残存着抢救的痕迹,被大力扯开的衣领软榻变形,脸上身上还残存着未擦干的血迹。温热的白毛巾小心地避开氧气面罩,轻轻擦拭着安辞的脸颊,可是很快,穆梁的双手就颤抖得几乎连简单的擦拭动作也无法完成。

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穆梁在病床前缓缓跪下,双手轻轻握住安辞冰冷的手,他垂下头,“我输了。”

在这场博弈里,他输得彻底。

“我答应你。”

病床上,安辞的眼睛眨了眨,他轻轻偏过头,失血引发的虚弱令他连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很难完成。

从上次见面后就一直保持缄默的人,终于做出了反应。安辞不能说话,一双乌沉沉的黑眼睛注视着他,闪烁着几不可查的微光。

“我答应你动手术,但是,你也要答应我。”

“从今天开始,不要再作践自己的身体,健康的身体会增加手术成功的几率,如果各项基础指标都不合格......医生们也不敢给你动手术,对不对?”

“在手术之前,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以免影响你的心情。”穆梁笑了笑,道,“所以,这是手术前,我最后一次出现在你面前,提前祝你手术顺利。”

也祝你此后的人生尽是坦途。

就好像从来没有遇到我,也从来没有爱过我这样一个卑劣的人。只要你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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