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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青年讲者(1 / 4)

穆梁赶回家的时候,安辞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算上失去记忆的一年,他在这栋别墅里生活了五年,有过欢声笑语,也有过默默饮泣,但收拾下来,所有他想要带走的东西却连一个双肩包都没有装满。

推开花房的门,安辞怔住,小小的猫崽毛茸茸地睡成一团,有几只“咪咪”地哼唧着,在草地上满地乱爬。馍馍少了几分野性,正乐此不疲地将满地乱爬的猫崽子一一逮回窝。原本做好造型的奇珍花卉可怜巴巴地被防护网圈在角落里,花房俨然变成了猫咪的乐园。

他原本想把馍馍一起带走,可是叫了两声馍馍的名字,馍馍虽然高兴地回应他,却并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馍馍很喜欢这里,把这里当做是自己的领地。安辞默默地退出花房。

双肩包里很空,除了笔记本电脑、必要的换洗衣物和他的个人证件,所有和穆梁结婚后添置的衣服和日用品都留在了原地。架子上的书他想带走,可一次性搬不完,在博士宿舍申请下来之前,他会暂时住在宾馆,带着书本也并不方便。

搬进宿舍后,他也并不想再回来拿自己的书了。一旦回来,就势必要和过去的人和事产生纠葛。安辞不喜欢这样。

“许先生,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管家追了出来,犹豫地递来一个信封,瞧着厚度分量不清,见安辞不接,管家忙补充道,“和穆梁没有任何关系,是我自己想给你......许先生,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我想和您说声对不起,我没有孩子,将穆梁当做是自己的小孩养大......是我,我没有教育好他,让他对您犯下大错,这一切我难辞其咎。”

管家说着,竟屈膝跪下,“求你,再给穆梁一次机会吧,他会对你很好。”管家没有妻儿,他的一生都围绕着穆家,早已将穆梁当做了自己的儿子。

他知道这样做并不道德,但他赌的,就是许安辞足够善良,那种根植在人性中善良的底色,注定了安辞会因为同情和怜悯,做出很多不理智的选择。管家看透了这一点,这也是他为穆梁争取的最后一次机会。

青年的声音很轻,像一道叹息,却带着坚韧的力量,“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和您没有关系。”

“下跪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穆梁下跪了很多次,同样,我也可以。”青年屈膝,在管家面前轻轻跪下,“可是下跪并不能解决问题,我更希望我们可以站着解决问题。”

搀扶着管家站起,安辞道了声再见,背上双肩包大步向着门外走去。

就是在这个时刻,穆梁出现在了门口。因为疲惫过度诱发了急性心肌炎,刚从死神手上抢回了性命的人,脸上却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欢喜,他的眼神落在了迎面向他走来的身影之上。

白衬衫,浅色牛仔裤,黑发没有做任何造型,整个人清爽又干净,许安辞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永远不会因为命运的不公怨怼迁怒,看起来还是几年前那个刚刚来到海市,单纯青涩的少年模样,眼神中却多了历经千帆后的沉静。

“安辞......你要走?”毫无意义的问句,就连穆梁自己,也觉得这个问句蠢笨至极,却没有想到能得到安辞的回应。

安辞点头,语气带着生疏的客气,“是,这段时间承蒙您照顾。”

淡漠的语气令穆梁的心口发慌,“是我应该做的,安辞,除了说对不起,我也想和你说一声谢谢。”

“那天在病房里,我突然晕倒,如果不是你及时按下呼唤铃,可能我已经死了。”那天的情况的确千钧一发,医生说,如果安辞再清醒几分钟,再晚一点呼叫急救人员将穆梁送到抢救室,就算能侥幸救活也会留下更严重的后遗症。

如果安辞再狠心一点,拒绝对仇人施以援手,那么等待穆梁的结局还是一样的。

他的这条命,是安辞不计前嫌,施舍给他的。

“不用谢。”安辞声音清凌凌的,语气不含任何讽刺的意味,却无端透着一股冷意,“如果我的举动让你产生其他的联想......”

说到这里,安辞稍微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我很抱歉,让你误会。见义勇为是华国公民应尽的义务,就算昏倒的人不是你,是随便任何一个人,我也会救的。”

穆梁搓了搓手,冬天的海市气候潮湿,骨折过的手指红肿得几乎不能弯折,麻痒非常,察觉到安辞的目光,穆梁这才发觉自己又在无意识地搓手。

相当有卖惨博取同情的嫌疑。穆梁连忙将手背在身后,他跟在安辞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询问,“你要搬去哪里?学校的宿舍吗?单人间还是双人间呢?我...我送你去好不好?”

说出口后才发觉一连串的追问并不礼貌,安辞背着包,手指在背包带上轻轻点动,穆梁知道,这是安辞不耐烦又无法拒绝时的小动作。

安辞没有回答他的问句,出门时脚下却被什么东西搬到,向前趔趄了一步,穆梁立即抢上前伸手欲扶,可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安辞的手臂,清瘦的身体猛地一僵。

安辞后退了两步,脊背撞上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安辞痛得脸色发白,还是偏过头错开和穆梁交汇的视线。虽然努力掩饰,可微微颤抖的身体和紧紧抿着的唇,还是传达出了安辞的惊恐和抗拒。

伸出去的手僵硬地停在原地,良久,才无力地垂在身侧,紧攥成拳。

盛怒之下的一记耳光,抽散了爱人对他的依恋,时至今日,他的爱人依旧害怕他,下意识地躲避伤害成了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无时无刻不在恐惧潜伏在暗处的伤害和窥伺......这是暴行留给安辞永久的后遗症。

两个人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是如何有脸面出现在安辞的面前呢?安辞重新调整了状态,轻咳一声掩饰失态,这一次,他没有再追上去。

那道清瘦的身影背着瘪瘪的双肩包,穿过草坪,穿过掩映的树木,来到主路上,白色的轿车等在那里,青年和车上人聊了几句,他似乎很开心,还没说几句话就先笑了起来。

穆梁想起安辞笑起来的眼睛,很美,可又像是天边的晚星,触不可及,很快,虚妄的幻觉就被一阵寒风吹散。

安辞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他在原地站定,任由四面八方吹来的寒冷将他的胸膛刺穿。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女孩甩了甩高调的粉色长发,扶着方向盘的手指涂着五颜六色的指甲油,等红绿灯的间隙,她从车后座上拎着瓶气泡水怼到安辞怀中,“喏,喝水,你和师姐客气啥?”

安辞老老实实地接过粉色的气泡水,“谢谢岑师姐。”

岑白柳摆摆手,示意少来这一套,不耐烦地咂咂嘴,“还叫什么师姐啊?”

“你现在应该叫我岑总,为了开这家公司,岑总我可是连毕业证都不要了,别怪我没提醒你,等我的公司上市了,你要想进来可就要投简历了......你别告诉我你还想回来和骆项伯读博?”

岑白柳是东北人,性格热情似火,当初和骆项伯有过矛盾,但尚未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安辞“学术舞弊”的案子当初闹得很大,在所有人都对安辞避之不及的时候,只有岑白柳一个人支持自己,快要毕业明明是最敏感的时候,却为了帮助自己申诉,在院里闹了几场。

可安辞不知道岑白柳退学的事情,但除了为了自己的事,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吗?

“师姐......”安辞的声音哽咽了。

岑白柳“哎哎哎”了三声,气得用长长的美甲戳安辞的脸,“退学当然是因为读得不开心啦!和你没有多大关系啦,只是看到学校里那群人的恶臭嘴脸就觉得恶心,用得到你的时候就说你是下一个陈景润,一旦你出了点儿什么事,一个个跑得比谁都远......你坠崖后,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又假惺惺地给你办什么追悼会......真在乎自己的学生的话,当初沈津南栽赃你的时候干嘛去了?”

见安辞沉默,岑白柳顿了顿,总觉得自己有给小孩子洗脑之嫌,补充道,“当然,欢迎你回来读呀,毕竟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不读了怪可惜的......听张家铭说,骆项伯主动退出院长竞选了,最讨厌这种人,做坏事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把人伤了后才知道后悔整天闹着要补偿你......”岑白柳愤恨地点评,“这不是纯纯表演型人格嘛?用赵本山小品一句话概括,车撞树上了你知道拐了,大鼻涕进嘴了知道甩了.......”

“你的工位也一直给你留着呢,现在骆项伯摆明了要讨好你,你要是想回去,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傻子吞你的一作了,蛮好的哈哈。”

“我不回去了。”安辞吸了吸鼻子,和岑白柳说了转系到储杭门下的事情。

岑白柳“啧”了一声,“不愧是我们小安辞,哪里都抢着要的人才呀!”虽然语气带着调侃的意味,但表情却是掩盖不住的自豪。

“不过——”

岑白柳话锋一转,脸上逐渐燃起了八卦的神色,“你有没有听说过储老师的传闻?”

“四十几岁的博士生导师,杰出青年学者,两次获得国家科技奖.......家里据说资产过亿,到现在还没有结婚,也没有谈对象,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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