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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青年讲者(2 / 4)

手机突然震动,是储杭发的一条信息:已经和院里打过招呼,这几天会尽快腾出来宿舍。

后面还带着一个柯基笑脸的表情包。

在宾馆里呆了不到两天,宿舍就分了下来。安辞东西不多,但架不住朋友们热情,李豪,岑白柳还有之前组里的几个学弟学妹都来帮着布置新宿舍,从床单被罩到牙刷脸盆,简直事无巨细,不到十平米的小单间一下子变得拥挤。

李豪和岑白柳正商量着给安辞添置几件衣服,几个学弟学妹缠着安辞问东问西,宿舍的门却突然被敲响。

安辞打开门,外面却空无一人,门口隔着很大一个箱子,通过敞开的盖子可以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箱子书。

有他曾经的课本教材,也有他读过的几本小说,都是他常读或者用得到的。

他的目光落到其中一本上,将那本书抽出,翻开,他平时没什么时间读书,偶尔压力大会读一读推理小说,这本书他一直想读却一直没有时间买,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翻动书页,脑海里突然想起一道沙哑却温柔的声音,“想不想知道凶手是谁?”

“安辞,快点醒过来,醒过来我讲给你听。”

“许哥,怎么一直在愣神?”

安辞回过神,转头看了一眼面露担忧的学弟,将书合上,却并没有放回箱子里,他摇头道,“没什么。”

走廊的拐角处,穆梁收回视线,松了口气。

花了小半天的时间,几个朋友用各色的审美,终于将安辞的宿舍布置完毕,颇有几分极繁主义风格。博士生宿舍可以开火,安辞炒了几个菜,炖了一锅热腾腾的参鸡汤,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又哄笑着在狭窄的厨房里挤成一团收拾碗筷。

九点多聚会才散场,陈佳铭哼着小曲儿,夹着安辞送给他的那本推理小说向电梯口走去,却被人中途叫住。

叫住他的人是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样貌相当英俊,五官轮廓锐利而有攻击性,瞧着有些不好惹。奇怪的男人问,“这本书是哪里来的?”

“啊...”陈佳铭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指了指书的封面,挠头道,“你说这本书吗?是......我学长送给我的,东野圭吾的推理小说,据说挺好看的。”

男人点点头,并没有再说话。走廊的灯突然亮了起来,陈佳铭这才注意到,这个奇怪的男人虽然长得不错,看上去最多三十岁,但头发已经白了不少,眼神带着些许疲惫。

是少白头吗?陈佳铭点点头,继续向电梯走去,他想,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呢。

收拾完了房间,安辞坐回椅子上,动手术前他读了不少储杭推荐给他的文章,前几天回顾了自己做过的笔记,脑海里有了些新的灵感。虽然他现有的成果足够毕业,但他也不想浪费了这些新想法。

数学就是这样,努力也不一定做出成绩,但开启一个新领域就算是全新的开始。

写写算算又弄到很晚,第二天安辞起得迟了些,刚睁眼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应了一声去开门,竟然是许久未见的骆项伯。

“老师...”

安辞清醒后就再未见过骆项伯,其实他有点躲着骆项伯的意思,但从未责怪过这个实打实地帮助过、关心过他的老师,哪怕在最关键的时候,骆项伯选择了弃他于不顾。

因为惊讶而愣神了一瞬,安辞沉默着侧过身迎骆项伯进屋,又忙活着烧水泡茶。

骆项伯摇摇头,示意安辞别再忙了,他坐坐就走。环顾了这间因为堆满了东西显得狭窄的单人间,眼眶有些微红,“你这是何必?”

“穆梁已经回心转意,也是真心要补偿你。何必苦了自己呢?”不知不觉,骆项伯说教的毛病又犯了,“海市寸土寸金,你年轻又有能力,但单靠你自己,十年都不一定能买得起自己的房子,你的身体不好,怎么能受得住奔波劳碌?”

擦拭杯子的手渐渐停住,安辞撂下玻璃杯,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老师,这是我的私事,不论我以后风餐露宿也好,穷困潦倒也罢,都是我的个人选择......您从另一个校区过来,我相信一定有比劝说学生吃软饭更重要的事情。”

说话的语气温和,实际上熟悉安辞的人都知道,他对向来尊敬的师长说出这些话,已经代表他很生气了。

骆项伯却并没因为安辞带着刺的回复显露任何不快,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资料递了过去。

“你现有的成果足够留校,但距离杰青还有一段距离。”骆项伯道,“这是这段时间我的研究成果——你生病之前出了不少力,后续的实证也都是建立在你前期的工作上面,以你的名义发表合情合理。”

“后续投稿加上审稿的时间大概小半年,博后入站不久后或许就能见刊,对你评杰青、申基金的帮助都会很大......安辞?有什么问题吗?”

骆项伯正说得兴起,对上安辞的目光中的陌生与疏离后,悻悻地住了口。

“老师,我不需要。”安辞低声道,“您当初并没有做错什么,我从来没有责怪您,您不需要给我任何补偿。”

骆项伯急道,“怎么不需要,当初,当初你主动把成果让给你师兄,让他顺利拿一作毕业,又帮着我带学生写文章......我早就答应过你,做完了前期的工作这篇文章的一作会给你,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安辞摇摇头,旧事重提总是让人疲惫,“老师,如果沈津南当初没有栽赃我,后续一系列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这篇文章您还会给我吗?”

骆项伯瞪大了双眼,他嗫嚅着,却说不出辩解的话。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会的。

许安辞博一的时候已经独立解决了一道数学界颇有分量的难题,凭借这一成果和见刊的文章,已经满足了毕业条件,更别提后续独立完成了另一领域难题的证明,发现了轰动学界的定理,凭借这些成果拿到了陈景润奖。

所以,他不会把这篇文章的著作权还给许安辞,因为许安辞从不缺少成果。正如安辞所说的,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未发生,他还是会将许安辞当做免费的劳动力,用一张张空头支票,消耗着许安辞的热情。

权势的迷雾遮盖了眼睛,也蒙蔽了他的心。在驴子的嘴边吊着一块胡萝卜,驴子就会为了吃到胡萝卜不断向前。他以为许安辞想要文章,于是用无数个“以后给你一作”的谎言,让许安辞为他带学生,帮他做研究,甚至主动出让自己的成果,保证他的博士毕业率。

可他错了,真正驱使着、诱惑着许安辞向前走的“胡萝卜”并不是所谓的一作,而是许安辞对他的爱重,从小缺少父爱的许安辞,将他视作父亲一般景仰爱戴,他本应珍重这份难得的情谊,可他却弃若敝屣甚至当做要挟筹码。

他醒悟得太迟,等他将本该属于安辞的东西双手奉上时,他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份纯粹的爱意。

文件袋甚至没有被拆开,原封不动地递回,安辞直白地告诉骆项伯,“我不会要,也不想要这份’礼物’。”

骆项伯没有再说什么,他咳了两声,接过安辞递来的文件袋,下楼的脚步略显蹒跚。安辞坐在书桌前拿起笔,本想继续昨晚的算式,可笔尖只在纸面上留下几道烦躁的划痕。

他扔下笔,几步走到窗前,拉开虚掩着的窗帘,老人佝偻着脊背出了宿舍楼的单元门,他向前走了几步,径自将手中的文件袋扔进了垃圾桶。

安辞收回视线,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眶有些微微发酸。

就这样每天食堂宿舍两点一线,几天后就是开学的日子。安辞早早地去储杭组里报道,储杭不搞行政专注可研,组里学风不错,一位师兄即将毕业,已经去企业实习,一位师姐专注留校,见到安辞,大概是想展现“善解人意”的好形象,拉着安辞说了几句太瘦了多吃饭之类的,话题立即转向了学术。

几个师弟师妹都是典型的数学人,不善言辞,专注学术,张口论文,闭口组会,储杭锐评道,“我的这几个学生,用一句网络语形容就是活人微死,哈哈。”

虽然才见过两面,但安辞已经适应储杭随时随地幽你一默的讲话风格。和储杭聊了两句他的想法,从前他尝试用曲线椭圆证明朗伦兹猜想,最近发现拓扑几何似乎更合适一点,储杭兴趣颇高,提出的几条建议也很有针对性。

安辞对着电脑演算了一上午,临近吃饭时间,师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将手机递给安辞,“外卖时间到,黄焖鸡米饭还是石锅拌饭......哦,你不用不好意思,咱们点餐都是轮流点的,最后老大统一报销,你要是都不爱吃,麻辣烫和米粉也能点......”

“...”安辞道,“石锅拌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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