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青年讲者(3 / 4)
储杭却突然大声宣布,“手头儿的活儿都先停一停吧,下午有个学术论坛,不仅有茶歇,晚餐还是五星级酒店自助。”
办公室里一片欢声笑语,一扫这一上午淡淡的死感,安辞看着一群博士生们扭动着僵硬的肢体弹冠相庆,忍不住垂眸,唇边勾起淡淡的笑意。
储杭的眼神掠过青年微微翘起的唇角,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他想,看来以后这样的学术论坛,还是要多参加几次才好。
与此同时,穆家老宅,高定西装熨得笔挺服帖,穆梁穿戴整齐,小心地将蓝色丝帕叠好,放进西服靠近心口的口袋。蓝色丝帕材质不错,花纹虽然是十几年前流行的样式,但搭配在穆梁身上倒别有一番复古风。
管家默默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劝说道,“穆总,一般来讲这种论坛,许先生是不会出席的。您的身体刚恢复还需要休息,好容易空出来这半天,何苦为了一场许先生根本不可能参加的活动耗费心神呢?”更何况,您就算穿出花儿来,那个人也看不到。
“今天,数学家韩瑞之也会出席。”穆梁的神色并没有任何气馁,“安辞说过,韩老是一位他很敬佩的前辈——不论安辞是否参加这场活动,我都应该去见一见韩老,或许以后能帮得上他。”
——————
学术论坛安辞参加过几次,之前跟着骆项伯的时候,有时需要帮着挡酒或者社交,每次下来都心力交瘁。他不大想去,但见同门一个个兴高采烈准备干饭的模样,还是下意识选择了迁就。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论坛的规格不低,居然还有菲尔茨奖得主韩瑞之,除了数学界元老,论坛讲者分享主题覆盖面很广,除了理论数学,还涉及到物理、能源学、计算机等交叉学科,不少企业家也受邀出席。
韩老分享完毕后有半小时茶歇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活动,安辞心口微微发闷,总是想咳嗽。
好在带了缓解哮喘的喷雾,安辞找了个僻静的房间,原来是论坛组织方准备的嘉宾休息室,联排沙发后数个屏风隔断出一个个小小的换衣间,安辞随便挑了一个进去,大部分人都在会场走廊谈天说笑,休息室里没什么人,独立的小空间很是安静,倒是个补觉的好地方。
正闭目养神,却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两个人走进休息室开始闲聊,聊天内容无非是男人那一套历史政治,从股票聊到学校里人事变动。安辞不想窥探他人隐私,刚准备出去,两人话题一转,竟然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刚刚看到许安辞了,瞧着文文弱弱的,勾引男人的手段倒是不错,学术欺诈那么严重的事情都轻轻揭过。”
“储杭倒是挺让人意外的,前几年扛着压力把校长的儿子延毕了,还以为他’威武不能屈’呢,现在看来,华大常务副校长的面子,还是大不过穆梁。”
“前几年的陈景润奖,保不齐也是运作的,据说是抢了骆项伯的成果......”那人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骆项伯早看不惯他这个关系户,所以有人举报他学术舞弊就顺水推舟......要不是穆梁,只怕他早就被华大开除了。”
“那许安辞刚嫁入豪门,立即得了奖,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什么学术新星,我看是床上玩物罢了。”
“......”种种猥琐的,带着恶意的揣测,令安辞喘不过气来,他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四肢冰冷,整个人仿佛被浸在冰湖里。
他从贫瘠的小镇一步步走到今天,看着自己的研究一点点成型,幼苗长成大树,尔后凝结出的果实,只有他自己知道,成果背后他付出了的艰辛和汗水。可他付出的一切,到最后都被“穆太太”的头衔掩盖。
选择和穆梁结婚前,他不是没想到过这一点,只是那时候他太过年轻,还傻傻地相信穆梁,认同一句“相爱可抵万难”。
如今,所有的苦果,都是他年少冲动的代价。安辞闭了闭眼,伸手欲推开更衣室的门,成见根深蒂固,辩解也不过是无用功,但流言甚嚣尘上,安辞想,自己总要做些什么。
突然,外间传来一阵喧嚣,拳头着肉的声响清晰可闻。“你方才说什么?”男人低沉的声线回荡在休息室,“敢不敢把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
穆梁是被说话的声音吵醒的,这几天他连轴转压力本就大到了极点,学术讲座枯燥乏味,在会场转了半天也没看见安辞,心里更添烦闷,一时间堵得厉害。刚在休息室躺下小憩,却听见屏风后的交谈,听得安辞被批得那般不堪,穆梁心中火起,一时间按捺不住,冲出去就给了说话最难听的那位一拳。
两人都是知名大学的学者,整日坐办公室,哪里受得住樊净的一拳。一时间被打得懵了,捂着脸哎呦哎呦地叫,另一位则嚷了起来,“光天化日,你凭什么打人.......”原本中气十足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另一位看着打人的人,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极了频繁出现在财经新闻里,方才话题中心的其中一位主角。
“你也想挨一拳?”穆梁扯着嚼舌根的衣领,目光犀利地转向另一位。
“穆总...”另一位吓得结巴了起来,“我,我们不知道您在这里。”
“不知道?”穆梁怒极反笑,“幸亏我在这里,否则还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欺负他的。”
“和你们不一样,许安辞没有优渥的出身,没有学阀家族的支持,我认为,一个凭借自己能力考上华大,二十五岁获得数学界大奖的青年数学家,无论他和谁结婚,都应该得到你们最基本的尊重。”穆梁深吸了一口气,鼻腔泛起了强烈的酸楚,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许安辞当年和他结婚,究竟牺牲了多少,又忍受了多少明里暗里的恶意与嘲笑。
这是他作为丈夫的失职,可许安辞已经不再给他弥补的机会。
“对不起......”两人认出了穆梁的身份,缩着脖子,不复方才的神气。穆梁却并不打算轻轻揭过,“你们真正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被你们恶意揣测和攻讦的许安辞。”
“不用了。”一道清冽的嗓音自身后响起,穆梁回身,对上一双不带有任何情感的眼睛,被恶语攻讦的苦主反而表现得比所有人都要淡定,双手插在口袋里,淡漠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对上两位造谣者或心虚或惶恐的视线。
打了照面,安辞这才发现,原来这两位也是熟人。隔壁某院校教师,重点放在行政上以致成果寥寥,此前骆项伯带他应酬时见过几次。他不愿纠缠,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向门外走去,穆梁却追了出来。
“对不起安辞,我不知道会有这种谣言。”穆梁大步赶上他的步伐,语气慌乱地补救道,“我会起诉这些造谣者,我的公关团队会尽快介入,这种难听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放在心上?”安辞突然顿住脚步,穆梁冷不丁地刹车差点没有站稳,狼狈地晃了晃,安辞笑了,笑容却透着一股子冷意,“我苦读十几年换来的学位和成果,却被人评价为靠着和你上床毫不费力地得到,穆梁,你告诉我,我要怎么不放在心上?”
“他们不会再说了。”
“可是他们还会这样想!”安辞厉声道,“你要怎么帮我?起诉他们?还是召开新闻发布会告诉记者我不是勾引你换取利益的jian人?”
对上穆梁满是心疼已红透了的眼眸,安辞默默移开视线,尽力平复因为愤怒而颤抖的声音。
“穆梁,他们畏惧你的权势,再难听的话也传不到你的耳朵里,可是我不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我不需要你的好心,你的所谓帮忙,只会让更多人都把我当做’穆太太’,可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妻子了,我现在只想做回许安辞,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安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素来平和的青年鲜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眼睑因为激愤而微微发红,“所以,我求肯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了,我已经倒下了一次,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站起来,我没把握还能再爬起来第二次。”
“小许?”
正和穆梁僵持间,身后突然传来储杭的声音,储杭小跑着过来,看到穆梁,神色中划过一丝诧异,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并未过多理会这位不速之客,储杭对安辞道,“小许,我正要找你。论坛出了点小状况,有位讲者亲人突然去世,已经乘国际航班回北欧了,为了不影响后续的议程,现在需要一位新的讲者顶上。”
“...这位讲者分享的领域是素数椭圆,正是你之前研究的方向,主办方是我的朋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这个忙呢?”
安辞垂眸,思忖片刻后问道,“我没有准备分享的幻灯片。”
储杭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当然没关系,已经为你准备了几块大白板,足够你演算。”
深吸了一口气,安辞下定了决心,点头道,“我可以的。”
储杭垂眸望着青年因为紧张微微抿着的唇,不自觉放柔了声音,“不要为难,帮忙只是一种选择,并非你的义务,如果你不愿意,任何人都不能强迫你。”
“不。”安辞摇头,声音坚定道,“应该是是我要感谢老师,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转瞬即逝,上一个演讲嘉宾分享完毕,前台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安辞定了定心神,对储杭鼓励的手势轻轻点头,款步走向台前。
镁光灯闪烁着,晃得人眼睛生疼,摄影机的镜头黑洞一般,化为了一个个漩涡,要将他吞噬进入无边的黑暗。
“私生子,来看着镜头啊?怎么不笑呢?”拳脚落在少年瘦弱的身体上,激起一阵又一阵的绵延的钝痛,有人掰着他的头,强迫他面对着镜头。
只要和其他被霸凌的人一样,对着镜头哀求服软,这些富家公子或许很快就会玩腻寻找下一个“乐子”。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