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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我觉得自己好恶心(1 / 2)

在男人的讲述中,一切过往,又呈现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故事中的许慎,不再是那个为了利益,残忍杀害合作伙伴,又放火烧死司机作为替罪羊的凶手。反而摇身一变,成了被夺取研究成果后,被合作伙伴威胁灭口的可怜人。

精湛的演技,恰到好处的脆弱,淋漓尽致地演绎了一个被妻子怨怼,被儿子误解的可怜男人。不明真相的人,或许真的会被他脆弱的外表欺骗。

说到动情处,男人不禁潸然泪下,一抬头却对上了安辞的目光。在穿过云层黯淡天光的照射下,也是难掩的光华,只是那样漂亮夺目的一双眼,此刻,神情中却写满了漠然。不知何时,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很好的故事。”安辞开口,“我只是好奇,你这样’爱’我,时时刻刻关注我,那么在母亲去世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我背负污名,被陷害学术不端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死者不会说话,活在世界上的人歪曲事实,身处这样的罗生门中,的确难以确定真相。”安辞后退了两步,低声道,“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坐拥金山的人,自己的妻子却因为重病没有钱医治而死,口口声声说爱我,期盼和我重逢的人,却用了军方的加密技术给我发送威胁信息。”安辞抬眸,因为激愤,眼睛里有泪意闪烁,语气却是毫不让步的决绝,“自称是为了自保被迫反击的受害者,却在其他人的刹车片上动手脚,那天原定计划是穆梁的全家人一同出游......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对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下手?”

“公寓的那场火,是你放的,岑白杨的房门也是你派人锁上的吧?因为我没有去公园赴约,所以你要给我一个下马威...所以,你选择了我的朋友下手。”

一连串的反问,让安辞的胸口发闷。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安辞转头望着母亲的墓碑。

女人恬静柔和地微笑着,用平和的目光注视着墓碑前争执的两人,安辞的鼻尖发酸,终归还是惊扰了妈妈平静。

“我的确想杀了那个接近你的小子,因为他配不上你。”良久,许慎才开口,只是声音再没了方才的自信和从容,“但我从来没想过杀你。”

“因为你笃定穆梁会救我。”安辞苦涩一笑,“就好像你只敢躲在暗处发讯息向我施压,却从来不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是因为你怕被穆梁的人发现,对吗?”

许慎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否定安辞的话,“还记得上一次,有人约你在咖啡馆见面,那天我的合作伙伴,原本想派人杀掉你。”

“是我解决了他们。”

“自从你发表了那篇文章后,其实不止一次有人要你的命,你以为你为什么能从维尔茨全身而退?幸运吗?”终于卸下了好父亲的伪装,许慎盯着安辞,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如果没有我从中斡旋,在维尔茨,你已经死了一千次一万次了!”

“你憎恨我抛弃了你们,可这些年,我过得又何尝容易?能源危机,资源被垄断,越来越多的人陷入饥荒与严寒,上位者草菅人命,哪里会管平民的死活......我依附于’他们’,违背了科学,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就是为了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曾经,我对阿遥说过我的理想,我希望建立一个平等、自由的社会,她说,她相信我可以做到。如今我已经接管了’集团’,它是比穆氏还要庞大的商业集团,它的能量超乎你的想象,接下来,我会构建新的秩序,让这个社会重新进步,安辞,和我们作对或许会让你感受到报复的快感,但你其实是在和全人类的福祉作对,你要摧毁的并不是我,而是人类的幸福。”

“那我母亲呢?方惠老师呢?还有无数因为辐射失去性命的普通人呢?他们为什么要为你的理想社会牺牲性命?”

许慎向前两步,神情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蕴藏着近乎疯狂的偏执,“社会的进步必然要付出牺牲,他们的死是有价值的,和无数庸庸碌碌平安度过一生的人相比,他们的生命才是重于泰山。”

“进步的车轮滚滚向前,任何一个人也无法阻拦,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看着你为了少数人没有价值的牺牲断送前程与性命。”许慎伸出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眼神中带了几分期盼,仿佛这一刻,他又成为了一个期待与孩子和解的父亲。

“好了...不说这些了,难道见到爸爸你不开心吗?到爸爸身边来,爸爸会帮你,只要你不再插手能源辐射领域,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研究。除了我全部的财富和资源,你还会拥有一间实验室,研究领域、研究方向、人员团队完全由你自己主导......你会成为比穆梁还要强大的资本,会成为世界上最负盛名的科学家。”

大部分研究都需要资金支持,靠着国家基金,能够完成的内容较少,若要引来企业赞助,研究的内容又要被资本掣肘。拥有一间独立实验室,就连许多成名的学者都梦寐以求。

的确是相当有诱惑力的筹码。

在许慎期待的目光中,安辞转过身,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做梦。”

一口气说了这样多的话,安辞难免有些气喘,他站定平复了呼吸,不再看许慎一眼,转身向陵园外走去。

“你以为你能走得了?”身后,许慎突然开口。

余光之中,他看到有几名黑衣人自四周围了上来。

“你以为,没有任何后招,许安辞敢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岑白柳大步走来,一撩黑色皮衣,大马金刀地横在安辞和许慎之间。

指尖把玩着薄薄的纸片,岑白柳似笑非笑上下打量着许慎,“许叔叔...不,或许应该叫您一声沈总才对。”

“如果我没有记错,当年正是您的实验室出现事故,不巧的是死亡的安全顾问正是家父。这些年,你布局海外,看似韬光养晦,实则利用沈氏集团大肆敛财......你不会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半点把柄都没有吧?”

“作为重要嘉宾,安辞要出席拓扑粒子辐射模型的第一轮专家听证会,我不希望在这样重要的时刻,你们这些碍眼的臭虫,影响我们公司特别技术顾问的心情。”

将手中摆弄的通行证别在安辞胸前,岑白柳挑衅地扬了扬眉毛,示意那几个黑衣人滚开,“还不快让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陵园门口走去,直到坐上岑白柳停在路边的机车,那股后背被盯着的毛骨悚然才逐渐消失。

“真恶心,这么邪恶的老头子居然也能生出你这样可爱的小孩儿,不得不说,你妈妈的基因真好。”

“呃...”难为岑白柳想出这样刁钻的夸人方式,安辞姑且收下她对妈妈的称赞,感谢道,“谢谢。”

岑白柳哈哈一笑,从机车后座翻出两个头盔,将其中一个递给安辞,另一个罩在自己头上。岑白柳敏捷地跳上机车,示意安辞也上来,“来吧小安辞,姐姐带你兜风。”

认识岑白柳五六年,安辞还不知道她会骑机车,这种交通工具危险又张扬,近乎于极限运动,岑白柳看似性格张扬狂妄,但内心最是敏感理性,居然也会喜欢这种疯狂的交通方式。

但生怕许慎那边有后手,安辞立即扣上头盔,在岑白柳的帮助下坐上了车后座,“师姐...小心驾驶。”

出人意料的是,岑白柳车技不错,并不是说她开车快玩漂移,而是机车行驶得十分平稳,除了引擎的声音大了些,车速高了些,和普通电动小摩托车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对机车没什么兴趣,一开始玩机车就是为了气我爸。后来我爸走了,再看机车反而觉得索然无味。”岑白柳道,“今天选这台车,是因为想要装一波大的,姐姐我刚刚帅不帅!”

安辞垂眸,目光落在岑白柳还在不断渗血的大腿上。

“师姐...到底出什么事了?这台车真的是你从家里开出来的吗?”

方才岑白柳上车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劲。虽然岑白柳的确是个很酷的女人,但骨子里还是理性克制的,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以岑白柳的性格,不可能这么骑这么高调的车。打火时,岑白柳的连拧了三次才发动引擎,很明显对于这台车子并不熟悉。

而随着她的动作,腿上伤口再度渗血,更是做实了他的猜测。

他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岑白柳的后背僵了僵,干笑道,“好啦,你生什么气呢...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其实我今天是开车过来的,只不过半路上出了一点小事故。”

虽然岑白柳极力掩饰轻描淡写,但安辞还是听出,那根本不是什么小事故。

一定是许慎在岑白柳的车上动了手脚。

车子已经离开了小路,驶入繁华路段,岑白柳在路边停车,去路边买了一瓶水递给安辞。

“对不起。”安辞心中一阵后怕,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内疚,“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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