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我好脏(1 / 2)
飞机于凌晨三点十五分落地渝川机场。
即便穆梁乘坐的是较为舒适的私人飞机,节约了中转时间,但近二十小时的飞行时间和压强差带来的身体不适,还是令他身心俱疲。
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刚得到医生的首肯,穆梁就迫不及待地拆下了右手的石膏。他用还不甚灵活的右手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
在医疗中心接受复健治疗的这段时间,他很有眼色地没有打扰安辞,直到国内的助理发来消息。
“沈自山也去了墓园?”穆梁心头浮现一丝疑云,这个人行事素来低调,饶是穆梁也只对他了解一鳞半爪,只知道他和沈家是远亲,不过一直远居海外,和沈家联系并不多,几年前的一场实验室事故后,他便彻底放弃国内的业务,出国修养鲜少露面。
望着照片中的男人,穆梁心中一突。虽然沈自山眉目间多了岁月的沧桑,但仔细看竟然和安辞有两分相似。
只是两人神态气质全然不同,乍一看,并不会让人发觉两人五官有相似之处。
据他了解,沈自山掌控的慎渊集团和川渝并无业务往来,更不可能和安辞有认识的可能。直觉告诉他,沈自山并非看上去那般和光同尘,为了安辞的安全考量,他不顾医嘱乘机回国。
出发前,他思虑良久,虽然担心被安辞误会自己死缠烂打,但更重要的还是安辞的安全,出发前给安辞发了一条信息报备行程。
末了,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
和安辞的聊天框一如既往地安静,安辞没有拉黑人的习惯,穆梁知道,自己大概被设置了免打扰。好在穆梁已经习惯了这种没有任何回复的,更像是自言自语的聊天方式。
飞机落地,照旧没有抱任何期望,只是出于习惯,穆梁再度打开和安辞的对话框,眼睛却突然睁大。
一直没有回复的人,在他的那条“注意安全”后,居然回复了一条定位。
定位显示安辞位于渝州市人民医院,没有任何文字解释,更像是发错了。毫不犹豫,穆梁立即吩咐助理备车前往医院,机场到医院的一个小时车程,穆梁拨打了几次安辞的电话,都是关机状态。
正焦急间,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打来电话的女人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间还回忆不起究竟在哪里听过,“许安辞在1202病房。”
“你是谁?安辞为什么在医院?发生了什么?”
在穆梁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后,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一瞬,突然爆发,大声道,“问问问,问个x,让你过来就快点滚过来。”
“...”被骂了一通,穆梁的脑回路突然通了,他想起来了,这个穷凶极恶的声音,大概就是安辞的师姐。安辞坠崖后,这位师姐半夜打电话给他,边哭边骂。
炮仗一样的声音,一如既往。
“沈自山的安保措施严密,我们的人没办法接近陵园,无法确定许先生和沈自山在陵园交谈的内容。”助理斟酌着开口,小声道,“许先生从陵园出来后,我们的人就...就跟丢了。”
穆梁按了按额头突突跳动的青筋,整个车厢内都被他的低气压笼罩,司机默默提了速,原本一小时的车程,硬是被压缩到四十分钟。
在助理的搀扶下,穆梁拄着拐杖,几乎走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第一时间赶到病房。
饶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可骤然看见病房角落,那个蜷缩成一小团的身影,穆梁的心还是被重重地锤了一下。以自我保护的姿态,蜷成一个小小的空间,露出来一截清瘦白净的手背残存着血迹。
岑白柳面色阴沉,瘸着腿抱着手臂在病房里焦急地踱步,冷不防见到门口的穆梁,脸色变得更差,只是在看清穆梁这幅凄惨得需要人搀扶的“尊容”后,难听的话也只能咽下。
言简意赅地概括了墓园里发生的一切,岑白柳注意到,穆梁在得知沈自山就是许慎后并没有露出太多诧异,显然已查出些端倪。见穆梁蹙眉,原本以为他会问沈自山的去向,却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竟然是,“安辞也知道了?”
答案显而易见,安辞善良的天性,让他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自己的父亲杀害了穆梁的父母,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一开始只是过呼吸综合征。”岑白柳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心有余悸道,“情绪问题诱发了急性胃出血,不过好在出血量不大,安静修养就好。”
没有人想到,刚从镇定剂中清醒过来的人,却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自毁倾向。
拒绝食水,抵抗治疗,对于每一个试图接近他的人,都表现出极度的抗拒。
穆梁听得心都拧成一团,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伤势,一瘸一拐地向着安辞走去,在距离墙角几步之遥,他挥开助理的搀扶,缓缓跪坐下去,尽量放柔了声音呼唤安辞的名字。
“穆梁...”因为男人的动作,安辞紧张地绷紧身体,紧张地抬头,乌沉沉的黑眼珠没有焦点,慌乱地颤动。穆梁的手刚触碰到他的身体,安辞就发出一声慌张的尖叫,
“不要碰我!”
青年颤抖着将自己蜷缩得更紧,轻声呜咽道,“我...我好脏。”
穆梁回头,用眼神示意众人离开,岑白柳虽不情愿,但见安辞对穆梁的态度,也知两人之间的事不便她插手,只愤懑地瞪了一眼穆梁,随后退了出去。
病房内安静了下来,穆梁支撑着身体,缓缓坐下,“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脏呢?”
刻意和受到惊吓的人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带着十二分的耐心,穆梁温声告诉安辞,“别人做的坏事,和你并没有关系,不要因为别人的过错迁怒自己。”
说这些话的时候,穆梁轻微地哽住,这个道理,他明白得太晚,让他和安辞走到如今覆水难收的境地。
“可我总觉得自己做了很坏的事情。”安辞皱眉,回忆了半晌,突然一惊,目光落在穆梁的右手之上。
“啊。”安辞惊呼一声,“我...我关门的时候,夹到了你的手。”
错乱的记忆再度让安辞回到了两年前,那时候安辞的味觉出现了问题,虽然穆梁已经绞尽脑汁让营养餐变得好吃,但安辞吃到嘴里还是变了味道。出于对吃饭的恐惧,在某一次穆梁“强迫”他吃饭时,惊慌失措的人逃到了书房,慌乱中关上房门时,穆梁的手指被重重夹到。
“断掉了。”安辞望着穆梁僵硬地缩在袖子里的右手,眼中渐渐蓄满了泪。
骨折的手指早已被接上,穆梁忍痛将右手伸出,突然庆幸火场里他伤在上臂,手指并没有什么骨折错位。
强忍着手臂移动牵动筋骨的痛,穆梁缓缓张开手掌,又比划出一个“耶”的手势,安慰道,“你看,没有受伤,早就没事了。”
余光瞥见安辞的身体稍微放松,穆梁知道方向对了,安辞内心是个非常柔软的人,虽然清醒时对自己不假辞色,但只要有人因为自己而受伤,安辞总会内疚自责。
安辞心生怜悯的范畴,甚至包括曾经深深伤害了他,不啻于仇人的自己。
穆梁又愧又痛,心早就被安辞揉碎了化成一滩水。见安辞的情绪有所好转,穆梁趁热打铁,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因为安辞受伤,献宝似地两手交叉,比划了个老鹰出来。
“这是老鹰。”
“这是鳄鱼。”
“这是小兔子...你觉得不像对吗?因为这是手影游戏,只有关上顶灯,开小夜灯才能投出影子,影子就是一只小兔子,尾巴和耳朵都可以动。”
注视着安辞表情微小的变化,穆梁循循善诱,“在床上躺着玩效果更好,要不要回到床上去?我可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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