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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久仰大名(1 / 2)

第一轮听证会只做学术层面审查,安辞提交的报告数据严谨,没有任何纰漏,因此通过得很顺利,为了方便不久后开始的额第二轮听证会,安辞入职了师姐岑白柳的公司。

在他出国的这一年,公司的规模又扩张了不少,这一次,还有很多熟面孔。

李豪指挥着工人,将健身器材安放在空出来的员工活动室里,他一直没有和李豪断掉联络,因此知道,李豪出国谈下一笔大生意后,居然将经营情况尚可的公司卖掉了。

“我也没什么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几年没见,李豪多了几分沉稳,“在清水县的那几年,阿姨对我很照顾,之前清水县就有传闻,说是化工厂污染导致不少人生了病,我也想帮助她做些事为她讨回公道...之前,我气你和别人结婚,对你疏于照顾,现在只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那你也没必要把房子也卖掉,阿豪哥,这件事很危险,你完全没必要参与进来。”

李豪握拳拍了拍胸脯,颇为豪情万丈,“我们拜过把子,好兄弟自然要同进退。”

有些中二的台词莫名地燃了起来,安辞眼眶发热,伸手给了老友一个真诚的拥抱。

储杭抱着手臂,在一旁凉凉地提醒道,“叙叙旧就可以了哈,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第二轮听证会才算是我们和沈自山背后的靠山第一次对上,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出国交换期间,安辞一共有两项成果,其中之一是华大与维尔茨大学的合作项目,已经顺利见刊。而关于拓扑辐射度量模型则是以安辞私人名义发布的,虽然已被顶刊接收,但因为分析和成文都在国外,若要在国内得到认可,需要通过华国数学家协会和企业联合会双重评审。

第一轮评审主要由学术界主导,华大等重点高校专家学者从学术角度,对论文作者进行提问,三天前,安辞已经顺利通过了第一关。

相较于第一轮评审,第二轮的听证会面向社会各界,不仅有企业聘请的专家进一步论证研讨,还有不少媒体记者出席,全程直播。

这篇文章揭露的内容,对企业不利,许慎背后的靠山定不会善罢甘休。而安辞的理论,对于化工、医疗、能源等多个领域带来的冲击,所引发的社会变革也有可能是媒体追问的重点。

因此需要应对的,除了各种角度提出的刁钻问题,还有媒体的长枪短炮,任何一个逻辑谬误或者表述不清都有可能被抓住大做文章,甚至满盘皆输。

这段时间,岑白柳团队中的每个人,都面临着不小的压力。

“放心吧教授。”安辞眼神坚定,眼眸中燃着不服输的一簇火,“我们不会输。”

富州市人民医院。

“所以,现有的仪器和测量方法,只能判断当下辐射量和污染值,但累计在人体内的当量会不断叠加增长。”

安辞和岑白杨几人接到讯息,一年前,富川镇一所小学发生了学生集体中毒事件,原本以为是普通的食物中毒,可送到医院后不久,孩子们的病情居然加重,甚至有人出现脱发、谵妄的症状。

经过进一步检验,这些孩子的大脑都出现了罕见的神经类畸形。这种集体发作的辐射病立即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根据调查,富川仅有几家能源工厂,可并没有证据,将孩子们的病症与能源工厂相关联。

富川是当地有名的穷县,得病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父母皆在外务工维持生计。

家境贫寒的人家都指望着工厂尽快做出赔偿,靠着赔偿款带着孩子们去京城或海市的大医院接受进一步治疗。可随着案情陷入僵局,赔偿款迟迟未能到位,孩子们病情逐渐加重,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工厂是想将人拖死,死无对证自然无需承担责任。

媒体被施压,信息穿不出去,走投无路的父母甚至连寻求社会的帮助都做不到。就在前几天,安辞的邮箱里突然收到了一封短讯,落款人名叫黄骅。

虽然他的理论尚未通过第二轮听证会,尚不能应用到实际,但已经成为绝望的受害者们唯一的希望。

“这样的理论,的确解释了这些孩子集体发病的原因。”女人拢了拢有些凌乱的黑发,蜡黄的脸上现出几分心悦的笑意,“如果你的理论通过了测试,那么就根据病人身体中的粒子衰变程度,反推出辐射刺激的发生的时间和地点,这就可以解决维权难题,成功追溯到罪魁祸首!”

说话间,女人已经带着安辞几人来到了医院的一间空病房。“这几天你们就住在这里——你们放心,医院的负责人是我师姐,她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安辞颔首表示感谢,见女人已气喘吁吁,心中不免生出担忧,“黄博士,这些天您费心了,您先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就好...我们先给您做检测吧。”

黄骅点点头,她在椅子上坐下,顺手将头上的假发摘下,露出已经被剃光的头皮。她的肤色蜡黄如金纸,宽大呢子衣掩盖下的腹部高高肿起,积满了腹水。

安辞是从岑白柳口中知道黄骅的遭遇的。

原本是极有前景的医学博士,却因为实验器材老化引发的实验事故,罹患癌症。

“谢谢。”黄骅的表情虽然平静,语气却带了几分知天命的无奈,“本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等死,可是却遇到了这么一群可怜的孩子......其实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我唯一的遗憾就是一切都结束得太早了,我还没来得及走上工作岗位,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那些孩子和我不一样,过了急性发病期有很大概率痊愈。”黄骅眉眼弯弯,虽满脸病容,笑容却极美,“如果我的数据能帮助你,也就能帮到这些孩子,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岑总,许博士,一切都拜托你们了。”

收拾东西安置下来时,岑白柳几人的表情都有些沉重。然而拿着测量仪器到了病房,几人才知道何谓人间炼狱。

病房里安静得出奇,脸色苍白的孩子们躺在床上,各种颜色的管子插入体内,盘踞错结,竟然是病房里唯一的彩色。管子另一端连接着冰冷的医疗设备,发出各种各样冰冷的机械音。

“现在孩子们精神短,都在睡午觉。”黄骅介绍道,“其实现在的条件已经好了很多,两个月前,我们接到了一笔巨额捐款,这些医疗设备也都是那位慈善家捐献的,极大地减轻了孩子们的痛苦。如果不是那位慈善家慷慨解囊,这些孩子只怕撑不了这么久。”

“那位先生真的是非常好的人,不仅帮助孩子们治疗,还决定起诉那几家化工厂,为孩子们讨回公道。”

黄骅欣慰道,“有时候看到你们,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好心人比较多,至少在生命的最后,能和你们一起为了心中的公义逆风执炬,总比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好太多。”

“对了,他过几天可能还会再过来一趟,小洁最喜欢他了,他答应过小洁,送小洁进手术室。到时候你们可以见一面,一起准备递交审判长的证据材料。”

在黄骅的帮助下,几人分头行动,趁着孩子们还在睡午觉,和医护人员一起提取血液中的样本。在一间独立病房,安辞看到了那个名为小洁的女孩。

病情较重的孩子们住在隔离病房,小小的身体陷在洁白的床榻间,手上身上青紫的瘢痕触目惊心,偏偏小女孩又是极乖的,因为疼痛,睡不踏实,安辞进门的时候,小洁还醒着,很有礼貌地说了声“哥哥好”,虽然极其不舒服,但还是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脸颊浮现一对儿可爱的小梨涡。

“急性白血病伴随心肺功能衰竭。”听到病名时,安辞的心骤然一紧。小洁的病,和当年妈妈如出一辙。

这次采样异常顺利,所有的孩子和孩子的家人都非常配合,可所有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采集完所有的样本,向来不抽烟的储杭躲在病房外的阳台上连吸了几根烟,李豪沉默地蹲在墙边,抽干了精气神一般,就连向来坚强的岑白柳都吸着鼻子眼眶红红。

出人意料的是,安辞并没有哭,将所有的情绪尽数隐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他平静地指导着医护人员将经过专业处理的血样放入专业的测试仪器中。

富川没有量子计算机,每个患者上百个数据都需要计算。在众人还在平复心绪的时候,安辞已经带着数据回到休息室,一行一行地演算起来。

剩下的几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浓浓的担忧。

安辞的状态不对劲儿,可偏偏人又犯起了轴劲儿,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肯说。整个人魔怔了似得,每天闷在房中没日没夜地演算着,这种工作强度,铁打的人也承受不住,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安辞虽然工作起来不要命,但一日三餐一切如常。

这些可怜的受害者虽然给安辞极大的刺激,但他尚且保留理智,明白当下最要紧的,并不是被愤怒的情绪蒙蔽了双眼,而是也要保存实力,在听证会上拿出更强有力的佐证!

只有这样才能具备法律效力,为千千万万个受害者讨回公道。

岑白柳无奈叹息,“他是想要在第二轮听证会之前,完成双向检验的工作,这也变相为我们的研究提供了佐证,只是——这种佐证以生命为代价,太过沉重了。”

虽然安辞已经尽最大的能力保持身体状态,可在这种极端压抑的环境下,外加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生了场小病,因为着凉引发的轻微的低烧,对于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为了大局,他下意识地隐瞒了身体的不适。

这天,他正在演算,突然有人敲门,黄骅的语气有些兴奋,“许博士,你快来,海市那位慈善家来了,给咱们带了好多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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