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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孤身犯险(1 / 2)

在被软禁的第三天,电视没有再关闭过,新闻播放完了又换成了广告,安辞将这种噪音当成了背景音。写满了演算过程的草稿纸散落了一地,可他不能停下笔。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骆项伯遗书中的内容,拓扑空间、量子博弈、数值的临界性......安辞尝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法将这些理论相互关联。

精美的餐食摆放在面前,大概看出安辞心绪不佳,那名送饭的保镖主动开口,语气带了安慰,“您不用担心,穆总能应付得来,事情总会有解决的那一天。”

可事情并没有朝着乐观的走向发展,在一个深夜,安辞在徒劳无功的演算中睡去,又一次在坠落的梦中惊醒。

没有开灯,窗外的光线黯淡得分辨不出什么时候。电视机屏幕幽冷的光笼罩了整个房间。只能从主持人播报的晨间新闻中看出,又是一个清晨。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晨,穆氏集团董事长穆梁突发意外,其驾驶的车辆失控坠崖,救援队立即开展搜救,暂未发现失踪人员相关线索。

“据知情人士透露,因近期负面舆情,穆氏集团深陷破产风波,失踪人员疑似存在抑郁倾向,目前,监察方已开展进一步侦查。”

新闻画面切换,播放的正是他们被记者围堵的那天,穆梁面对一众媒体说的话。

穆梁的额头还在流血,可神色却镇定如常,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他宣布的,不过是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许安辞博士的研究触动了某些群体的利益,所以有人煽动舆论攻击侮辱他,对此,穆氏不会坐视不理。我代表穆氏集团董事会,支持许安辞博士的研究,同时,作为许安辞博士的丈夫,我将维护他的权利,对造谣者提起诉讼。

“希望社会各界冷静思考,穆氏会证明许安辞博士的立场正确性,也会给公众一个交代。”

视频的最后,穆梁直视着镜头,有一瞬间,安辞以为穆梁真真切切地透过摄像头,透过电波,穿透了时间与空间和自己无声对视。

麻木的手指颤了颤,圆珠笔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地毯中。与此同时,一滴温热的水液落下,白纸上的字迹变得斑驳,他擦了擦脸上湿润的液体,却突然听见一声细弱的咪呜。

小猫攀上了他的裤脚,好奇地探头,盯着他下颌尖凝聚的水珠,伸出粉色的小爪子轻轻地拨弄着。安辞垂眸,将小猫抱在怀里,目光却在茶几上摊开的本子上落定。

这些天,他一直都被自己的思维困在一张无形的巨网之中。试图用数学理论和大量的计算,破译骆项伯的暗语,可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你是我最中意的学生,但你并不适合做数学,我更希望你以后朝计算机方向发展。”

鼓鼓的饺子在翻腾的锅中浮了上来,骆项伯将饺子捞进盘中,对上安辞有些失望的眼神,语气和蔼了不少,“有时候觉得你认死理,如果钻牛角尖,人生会很痛苦的。

“人活着也并不只有追求真理这一件事,我活了大半辈子,突然发现远离学术的人生活得反而更好。”

两人面对面坐着,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晚会欢快的歌声,这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过年,骆项伯很高兴,对着这个沉默的学生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拓扑学、量子博弈这两个领域,很难出成果,我见过太多有天赋的人一头扎进去,反而走了极端。”

骆项伯说了一个名字,安辞并未听说过。

“他是我最出色的学生,甚至比你还要聪明,只可惜太过偏执,一头扎进了拓扑空间变换......博士毕业后,为了研究甚至放弃了高薪工作,整天埋头只为了证明阿合曼猜想,后来ibm的应用证明了很多传统数学猜想其实是悖论,其中就包括阿合曼猜想。”

“那个学生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希望,在极度痛苦下,他甚至开始xd,用极端的方式纾解自己的痛苦......直到他xd过量死在家中。但最遗憾的是,ibm计算机升级算法后,精度提高到几百个分位,阿合曼猜想并不是悖论,而那个学生的证明过程完全正确。”

阿合曼猜想在三十年前得到证明,而令许多人遗憾至今的是,这个年轻的数学家,在做出斐然的成绩后,并没有深耕下去,在博士毕业后选择了从商,不久后便在一场火灾中离世。这个数学家就是许慎,或许,应该叫他沈自山更恰当。

将茶几上、地毯上到处散落的白纸一张张整理好,放进了抽屉的最里层。安辞坐到餐桌上,在安保人员担忧的目光中,开口道,“我饿了。”

安保人员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这几天的接触,他们发现这位保护对象相当好说话,除了一开始想出门时说了几句话,其他时间一直保持着沉默,看着相当令人揪心。

此时,面对安辞反常的表现,几人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受到过度的刺激,精神失常了吧?

可一切如常,安辞认认真真地吃完了盘中最后一粒米饭,甚至比平时吃得还要多。吃完饭的青年举止优雅地擦了擦嘴巴,对几人颔首道,“我去洗漱。”随后进了盥洗室。

水声响起,直到半小时后,才有保镖发觉不对,踹开浴室大门时,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淋浴间的透气窗以及外面的铁护栏,都被不知名的液体腐蚀折断,地面上摆放着各类洗涤剂,以及一滩还在冒着泡的金属溶液。

蒙在眼睛上的黑布被扯下时,安辞微微眯起双眼,侧过头避开直射眼睛的强光。通过身体的不适,以及被绑缚的手脚,安辞很快判断出了自己的处境。熬过后颈被大力击打导致的眩晕,他无声地打量着这个囚禁着自己的地方。

一间废弃的厂房,有光从破损的墙壁照射进来,而最主要的光源,还是面前的拿台军用手电,只看了一眼,那种视网膜都在灼烧的痛觉就令他再一次闭上了眼。

好在绑架他的人,暂时没有伤害他的意图。强光灯被关闭,安辞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男人的轻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室内,无比的阴森诡异。

他睁开眼,沈自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见他睁眼,又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来,语调一如既往地温和,“小辞,爸爸不在你身边才几天,怎么弄得这样狼狈?”

和衣冠楚楚一身高定的沈自山相比,安辞此刻的确有些狼狈,灰色的家居服湿淋淋地贴在身上,被四面八方透入的风吹得冰冷,蒸发的水汽也带走了他的体温,整个人不自觉地瑟瑟抖着,一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吓坏了的模样。

可只有沈自山知道,安辞的一双眼,没有一丝畏惧第直视着他。

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无论置身何种境地,都带着处变不惊的镇定。沈自山满意地笑了,“你的眼睛,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安辞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如果你还记得我的母亲,那么你应该发现,我的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样。”

沈自山好脾气地笑了,仿佛并不将安辞的忤逆放在心上,可那双眼睛却带了几分冰冷的审视,“很遗憾,对于局势你并没有清晰的判断,激怒我,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我的计划不会因为任何人停止,哪怕是我的亲生儿子。”

“是吗?”安辞的眼神带了淡淡的嘲讽,“那真遗憾,不过我也同样不希望您将我们的血缘关系挂在嘴边,因为那对我而言并不光彩。”

闻言,沈自山眼神划过一丝阴狠,看出在安辞那边占不到任何上风,他迅速地转移了话题,试图冲破安辞的防线,“原本以为你很聪明,可现在看来天真得厉害,居然相信穆梁的助理会帮你找到他——但现实就是如此,成王败寇,良禽择木而栖,穆氏的董事早已对穆梁的一言堂不满,你以为穆氏是你的靠山?你以为这些人会念着以往的旧情?现实是只要你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马上就会把你送到我手上,这,就是人性!”

安辞沉默不语,一滴水珠顺着黑发落入衣领,激起一阵微弱的颤动。

沈自山突然笑出了声,终于从安辞的反应中瞧出一丝端倪,继续说道,“看来,那小子的死的确对你打击很大,以至于令你丧失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被绑缚在椅子上的人突然垂眸,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声音微颤,“他不会死的。”

这一点脆弱取悦了沈自山,他长笑了两声,乘胜追击,“你以为逃离了穆梁的掌控,就能和穆氏其他高层建立联系,找寻穆梁那小子死里逃生的证据?

“但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不可能,穆氏的高层里面早已混进了我的人,放进车子的炸弹更是我亲手组装的,和三十年前的那个炸弹一样。”沈自山缓缓俯身,凑近了安辞。

“嘣!”沈自山的脸上浮现了癫狂的神色,他端详着安辞脸上几近于崩溃的神色,得意道,“穆梁那小子也是命大,三十年前逃过一劫,现在我只不过是做做好事,以同样的方式送送他,让他和他在阴曹地府的父母团聚。”

“那骆项伯呢?他又做错了什么?”安辞不可置信地望着沈自山,质问道,“他并不会挡你的路!他只不过是个即将退休的老人,你为什么要逼迫他写下遗书污蔑我?为什么要用这样龌龊的手段杀害一个无辜的老人?”

“因为他该死!”沈自山捏住安辞的下颌,神情中划过一丝混合着嫉妒的哀伤,很快又被癫狂所掩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把那个老头当做父亲了对吗?你宁愿要一个伤害过你、背叛过你,甚至已经无法给你带来任何利益的老头成为你的父亲,也不愿意回到自己亲生父亲身边,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我、激怒我,你简直愚不可及!”

察觉到安辞眼神中的绝望,沈自山放柔了语气,伸手摩挲着安辞苍白的脸颊,柔声道,“其实无论是岑家那两个小子,还是你的老师骆项伯,都不会对我的计划有任何威胁?人类会在乎蝼蚁做了什么吗?”

安辞摇头避开沈自山的触碰,积蓄在眼眶中的泪终于落下,“你没必要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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