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赎罪(1 / 2)
很长一段时间,穆梁都在思考,自己的死亡对于安辞来说究竟是不是好事。
虽然并没有坠崖,但逃离安放了炸弹的车还是令他受了不轻的伤,他躺在医院,电视里新闻频道不止一次地播放了他疑似死亡的报道,他忍不住想,安辞看到这则新闻时,脸上会出现怎样的表情。
哭,或者是笑?更有可能的是面无表情,因为他们已经离婚了,他的死活,和安辞再没有任何关系。
在助理的描述里,安辞和往常一样,在纸上写写算算,午饭后抱着猫在躺椅上小憩,下午茶是他最喜欢的加了柠檬的红茶,他的死亡对于安辞的生活来说,并没有掀起一点儿涟漪,仿佛这是很寻常的一天。
预料之内的结局,穆梁很快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和沈自山的斗争已趋近白热化,在这段最关键的时期,他的死亡无疑会令穆氏“群龙无首”,更会让沈自山放松警惕。没有人想到,这不过是一场精心预谋的“瞒天过海”,甚至投奔沈自山的“背叛者”,也不过是蓄谋已久的计谋。
是一场巨大的赌局,每个置身其中的人,都押注了全幅身家。
不过他相信,自己会赢。
沈自山极其背后的势力遍布全球,而越是庞大的对手,就会有越多的“软肋”。这几个月以来,他已经靠着打击沈自山的灰色产业,占据了上风。只是要想将沈自山一网打尽,彻底根除,必须要承受这样的风险。
处理完工作已过了半夜十二点,入睡前,他照例望了一眼高悬在天边的月亮。
月色皎洁,淡淡的光华笼罩着世界,同样洁白的光华,也将照在另一个身影上。毫无预兆的剧烈疼痛,突然侵袭了他的心脏。
他捂着心口,咬牙忍过那一阵令他无法呼吸的巨大痛楚,心中忽然涌上一阵不安。闻声赶来的助理站在病房门口,表情带着些许不自然。
“安辞睡了吗?”穆梁问。
助理点点头,含混地应了一声,低下头掩饰眼神中的心虚。
反常,穆梁深吸了口气,压制住此时想杀人的心理,穆梁命令道,“回答我。”
助理后退了两步,李特助去泰兰后把控大局,作为李特助一手调教出来的新人,他的前任已经为雇主的坏脾气做了足够多的铺垫,可当那个病床上明明看起来很虚弱的男人站起身后,体型和气势差距带来的巨大压迫感令他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可一想到那个青年找到他时坚定的眼神,青年始终被严密保护着,其实就是出于半软禁的状态,虽然身材消瘦,脸颊苍白,眼神却透着一股子韧劲,丝毫没有软弱的状态,只看了一眼,助理就明白了,这样一个人的确有令自己的雇主如痴如狂的资格。
“沈自山联合了华国之外的财团势力,如果穆氏与他们硬碰硬,只会玉石俱焚。为了大局你必须帮我,瞒住穆梁。”
想到安辞的话,助理握了握拳头,坚定道,“穆总,我已经部署下去了,您出不了这个门,抱歉,这是我答应许先生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穆梁的心沉了下去,他低声说出令人心颤的可怕猜测,又从助理佯装镇定的神情中得到了证实,“他发现了沈自山的弱点,所以找到了董事会的人,董事会的人急于寻找一个突破口,顺水推舟,把他送给到了沈自山身边。”
相当敏锐的直觉,已经大致还原了事情的真相,助理敬佩地望了一眼自己的雇主,却见后者的表情出奇地镇定下来,没有预料中的愤怒崩溃。
“在决定对抗沈自山前,我已征得董事会的同意,一旦我出现任何问题,穆氏将由五位高管代理决策。他们都是跟随我父亲的老人,经验丰富,也足够忠诚——穆氏没有我,也会经营得很好。”
“穆总,我们不能看着您送死。”助理咬牙道,却被穆梁打断。
“我做不到看着沈安辞去死。”穆梁淡淡道,“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活下去。”他苦涩一笑,突然道,
“我和他相识了十年,可他出现在我的生命力,要更早。”
“为了更好地复仇,我花了半辈子研究仇人的小孩,我注视着他,在母亲去世后如何一个人艰苦的生活,我知道他的每一次考试成绩,看过他的每一篇作文。
“我送他进了高考考场,甚至比他更早知道他的考试分数。他喜欢吃海鲜,但是因为轻度过敏不能多吃,我知道他虽然出生在川渝,喜欢吃辣,但更喜欢北方菜,我知道他喜欢浅色的衣服,但是怕弄脏总是穿黑色.......
“很长一段时间,复仇是我人生中的全部意义,可我向他挥刀,却因为他的泪水而...心痛。”穆梁的眼神中浮现了一丝怅然,“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丑陋与卑劣,我不过是个刽子手,向着无辜的人挥刀,逃避痛苦与孤独。我的世界一片虚无,许安辞,是我的全部。”
利落的一劈,穆梁轻轻将陷入昏迷的助理放倒在床上。
从直升机上下来时,穆梁的脚步微微趔趄,因为跳车带来的骨裂,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重新疼了起来。直升机缓缓上升,他在汹涌的气流中重新稳住身形,面前的工厂荒废已久,在黑夜中伫立着,张开漆黑的巨口。
在看到安辞后,他脸上伪装的平静终于破碎了。
“啪”探照灯打开,骤然明亮的光线令他眯起眼睛,可很快,他就看清了那个被反绑着坐在椅子上的人。
安辞垂着头,脸色青白,身上单薄的家居服已经湿透,被反拧着的手臂绑在椅子上,在强光的照射下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穆梁的心还是被揪紧,他低声呼唤着安辞的名字,安辞似乎从极深的梦境中挣扎着醒过来,向他投来的眼神,带着迷茫。
穆梁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他俯身,捡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看到安辞的眼睛骤然睁大,一滴泪滚落下来,安辞虚弱地挣扎着,微弱的气音几不可闻,但通过口型,还是可以分辨出,安辞在说,“不要”。
为了这一句“不要”,穆梁愿意付出全部。
毫不犹豫,他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声响。
“不要!”安辞痛苦地垂下头,他浑身上下疼得厉害,耳畔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轰鸣,盖过了他无助的哽咽声。他挣扎着,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痛楚,骨折的手臂,身上的淤青,心口的锐痛,都变得浑浊。
他的脑海,他的眼前,都只剩下了穆梁扣动扳机的那一瞬。
枪没有响。
沈自山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居然愿意为了仇人的儿子去死?”
没有子弹的手枪落在地上,穆梁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对沈自山道,“放他离开。”
沈自山冷笑一声,道,“绝不可能,许安辞是我的儿子,我当然要带他走。”
沈自山抽出腰间的匕首,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刚刚只是试探,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沈自山俯下身,捏着安辞的下颌强迫他抬头,冰冷的枪管抵住他的下颌。
沈自山注视着安辞惨淡的神情,命令道,“用这把刀插进上腹,旋转半周。”
上腹的脏器是肺部,被刺伤并不会立即毙命,但匕首插入体内再旋转无疑会扩大伤口范围,失血和剧痛的作用下,即便是受过训练的特种兵,也会失去抵抗能力。
沈自山笑了起来,抵着下颌的枪管移开,朦胧间,安辞感觉到绑缚他的绳索被解开,沈自山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拖到地上。匕首落在他面前,发出“当啷”一声响。
“真是天真的小孩子,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公平和正义。”沈自山俯身,逼视着安辞的眼睛,“科学、真理不过是最大的笑话,是最大的伪命题!相信只要揭露真相就可以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你以为靠着你和几个毛头小子的一腔热血,就能扶危济困帮助所有弱者,就能改变这个世界被强者规定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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