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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穆梁死了吗?(1 / 2)

进入地下实验室的那天,是个晴朗的下午。其实读书时,安辞也曾来过几次这所实验室,因为实验室的秘级很高,即便是骆项伯那样的著名学者,也只拥有极少一部分权限。

可现在,所有的权限都为他敞开。

引路的人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女性,虽然身着便装,举手投足间却给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她带安辞进入了一间封闭的谈话室,抬手示意安辞在桌子另一头的椅子上坐下。

“通过拓扑空间理论,对于能源粒子辐射衰变进行精准测度,降低热能辐射能导致的能源流失,提高能源利用率...百分之五十以上。”女人扶了扶眼镜,缓缓合上文件夹。

安辞点头,“能源危机愈演愈烈,宏观调控失效后,国内能源价格持续上涨,如果能提高能源利用效率,在新能源研发前,可以缓解能源紧缺带来的经济危机。而且这一研究已具备理论基础。”

女人点头,“提高效率的研究,早已有相关部署,只是一直没有头绪,直到您将拓扑数学引入能源领域。在实验室的这段时间,我们会保证您的安全。不过,我很好奇一点。”

女人微微低下头,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探究地凝视着安辞,“排除社会因素,这项研究带来的经济价值是巨大的,哪怕百分之零点一的专利费,都足以让你跻身富豪榜,可你却签署了无偿放弃专利费的承诺书。

“不瞒您说。”女人笑了笑,“见到您之前,我们已经对您可能要求的’价码’做出预估,我们的底线是百分之五,足以让您成为华国首富。”

“我的确有要求。”安辞说,在女人的示意下,他接着道,“我希望保证我,和我身边人的安全。”

讶异地挑眉,女人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她报出岑白柳等几人的名字,末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还有穆梁。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除此以外,您的要求是什么。”

安辞摇摇头,“没有了。”

安辞的坐姿很端正,一板一眼的样子像极了回答问题的好学生,女人微微一笑,语气柔和了几分,“您的身体还需要静养,我们给您配备了护理设备,您可以休息几天,慢慢适应工作节奏。”

安辞起身,感激地点头道,“谢谢您。”

“您应该感谢卫之行院长。”女人颔首,“第二次听证会后,卫院长一直着手准备相关材料,申请对您的特别保护,也为您争取到了使用超级计算机和国家级设备的权限。”

正如那名军官所说,给他准备的房间虽然有些陈旧,但干净又舒适,床边有一整套心电监护系统,还有一些安辞也叫不出名字的理疗设备。他摸了摸枕头,触感干燥而柔软,他在床上坐下,疲倦很快袭来。

床头柜上摆着一副装饰画,东北的桦树皮制作成的手工艺品,虽然粗糙,但极有童趣。宽阔的树干上,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父亲拉着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在树林间穿行。安辞注视着那幅画,仿佛能听见,鸟叫声,踏过树枝的声音,还有两人轻声的交谈声。

最下方的角落,树皮画的作者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小巧娟秀,带着少女的灵动肆意——卫遥。

安辞定定地望着那幅画,在入睡前,他突然意识到,他将要在这里度过一个漫长而寂静的春天。

在安辞进入地下实验室的第二个月,他收到了岑白柳的来信。

所有与外界联络的电子设备都被禁止,只能以手写信的方式收到消息。在信中,岑白柳说,由于上级力量的介入,大大缓解了沈自山背后势力对于他们的施压。

公司的人虽然还在连轴转,但最起码不用每天承受着高压,日子也有了盼头。

相比岑白柳,岑白杨的信更加随意,学艺术的人都是发散思维,他的信基本上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梦话一般随意。上一秒还在说晚上吃了岑白柳炖的邪恶排骨,下一秒已经在想着安辞出来后,几人要去哪里玩。

这几封信,安辞都反反复复读了很多遍,到最后,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期待落空的感觉,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期待些什么。

三个月前,他被送上救护车,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了穆梁的笑容,胸口的军刀随着呼吸颤动着,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穆梁缓缓向后仰倒,眼里带着解脱的释然。

他在医院里昏迷了三天,沈自山的那一脚伤了他的心肺,在加上手臂骨折和各种外伤,他住了整整两个月的院。

在这期间,在国家实验室的要求下,检查方接管了他的安保。尽管每一次探望都需要大量的安检和排查,岑白柳等人还是每天坚持来探望他。

所有人都对穆梁的事绝口不提。

安辞想,大概那个人真的已经死了。

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对待那个人的死,曾经的欺骗、仇恨固然令他痛苦,他曾怨恨穆梁撕碎了他的生活。可上学时的资助,包括后来他坠崖后穆梁为他付出的种种同样历历在目。

可不管他做出怎样的选择,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都不在了。

在实验取得突破性进展的那天,地下实验室举办了一场小型庆功宴,并非半路开香槟,只是这段时间这群科研人员的工作强度实在太大,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已经到了极限。

尤其是安辞,虽然是半路加入的成员,但所付出的辛苦有目共睹,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人们都对这个天资奇高,却又低调、谦逊的年轻学者心生好感。

“休假三天,不打算出去转转?”

问话的人是当初带安辞进入基地的女领导朱苓,也是安辞所在的计算组组长,后来安辞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就是国内数学计算机交叉学科的奠基人,只是因为保密需求,科学界并没有她的名字。如今接触下来,最初冰冷得有些不近人情的人,展露了内心的温和的一面。

安辞有时候会想,如果母亲当初没有和沈自山那样的人渣结婚,又为了躲避沈自山逃到川渝,或许应该过着和她一样平静的生活。

安辞摇头,“我不出去,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因为喝得太快引起了一阵呛咳。朱苓注意到,安辞喝得并不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气泡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杯子里的气泡水已经被安辞自己换成了啤酒,安辞脸颊和眼眶都有些红,眼神发虚,已经不知道喝了第几杯。

朱苓扶额,抬手叫来两名男同事,“小刘,小王,你俩送他回宿舍。”两人都是安辞同组工作的同事,见安辞愣愣地坐着,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连忙夺下杯子,一边一个搀着安辞向宿舍走。

将人弄回宿舍,小刘去盥洗室洗毛巾,小王将安辞安置在床上,平时他和安辞接触很多,午饭也都一起吃,对这个内敛沉静的青年很有好感,难得见安辞失态,呆呆地不知道看着什么,玩心大起,伸手戳了戳安辞的脸颊,“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不会是想你对象呢吧?”

本没期待喝高了的人会回应,安辞却抬起头,定定地望了他一眼,摇摇头。小王忍不住调侃,“不会吧,咱们许博士这么帅,怎么连对象都没有,不会是在等谁呢吧?”

安辞移开视线,被手指攥紧的衣角添了一道褶皱,虽然安辞及时避开,但小王还是看见,安辞的眼眶迅速地红了。

一句调侃,却没想到安辞的反应那么大。小王顿时手足无措,说话也磕巴了,“唉?我,我说错话了是吗?你,你别哭啊。”

外间的声音让小刘跑出来,手里托着一条半干的毛巾,刚出来就看到安辞坐在床上,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的,大滴大滴的泪水滚滚落下。小王束手无措地站在旁边,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慌。

科研人员,尤其是承担这样重大的课题,心理压力大在所难免,就连小王自己也见过好几次心理医生,有一次还当众哭了。可安辞来了以后,非但没有哭,甚至连稍微大一点的情绪波动都不曾有,很多人都以为,安辞虽然外表柔弱,其实内心十分强大。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流露出这种脆弱的情绪。

“你闹他干什么?”小刘心疼道,忙凑上前拍安辞的背,安慰道,“别哭啊,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我们说说?”

安辞眨了眨眼睛,一滴泪将落未落地噙着,他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晰,“穆梁...”

“死了吗?”

这个时候,别说是区区一个穆梁,就是天上的星星,王刘二人也会替他摘下来。

朱苓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地穿透近视镜,落在两人身上。

“许安辞真的说这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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