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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成功背后(1 / 2)

热,很热,太阳降落在他身边,将他的世界灼烧得扭曲变形。

有一点清凉沾上他的唇,唤回昏聩的神志。

他勉强睁开眼,穿白大褂的人在他身边忙碌着,朱苓坐在床边,神色难得露出几分慈爱。

“小许,有人要和你通电话。”

通电话?安辞想要揉揉发胀的额角,却发觉自己连抬手的力气也无。因为高烧而迟钝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觉出不对劲。

地下实验室的保密级别很高,所有进入实验室的人员不仅要签署保密协议,所有与外界联络的电子设备都要上缴,除了高层手中的内部电话,并没有对外联络的渠道。

在这种严密的安保措施下,通电话并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

朱苓道,“临时特别通讯权限审批通过了。”

她看着手上的腕表,“五分钟。”

说着,朱苓将手中的卫星电话放到他耳边。会是谁呢?安辞想,不可能是岑白杨或者李豪,两人不是学术界的人,不大可能有要紧的事情需要紧急联络他。

拨号的嘟嘟声响了起来,安辞想,岑白柳和储杭都刚刚来过信,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又要打电话过来。

电话被很快接通,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道,“安辞,是我。”

带着沙哑的磁性男声通过电波从听筒传出,声音微微失真,掩盖住声音的主人大病未愈的虚弱。

是穆梁。

穆梁没有死。

安辞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电话那头的人却并没有因为得不到回应失去耐心,他说道,“春天已经过了一半,花都开了,街道变成了粉色。”

并没有说任何会给安辞带来压力的话,也并没有介绍自己的景况,穆梁的话题,始终围绕在一个轻松的话题。

他说,小花和毛毛都相继被领养,馍馍虽然生气了一段时间,但还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说清明节已经过去,他托了朋友给于遥女士上香扫墓,墓碑前出现了一束花,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

他还说,昨天了一场太阳雨,雨停后天边出现了彩虹,第一次看到圆环一样的彩虹,真想拍下来给你看,但等拿出手机时已经来不及。

五分钟过去了,通讯被切断,电话那头传来忙音,穆梁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动作良久未动,他停顿了片刻,才对着电话那头,不可能再听见他声音的人轻声道,“放心,我没事,我会一直保护你.....”

告白被一阵嘶哑的呛咳打断,助理连忙上前搀扶,将弓着腰咳得撕心裂肺的老板扶到床上去。

坠车后身上大大小小十余处骨折尚且未痊愈,又捅了自己一刀,导致肺部切除了四分之一。几次被医生下病危通知书,又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撑了过来,断断续续住了大半年的院,好容易被允许出院静养,立即又着手处理公司事务.......李特助无奈地想,这样顽强的精神,无论做什么事都能成功的,只可惜,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件事物,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都是强求不来的。

那就是感情。

穆梁咳了两声,目光重新回到了桌上的笔电之上。沈自山虽然已经死了,但其背后的势力依旧难对付,他需要用更多的精力将这些盘根错节的毒瘤一一铲除,这样等安辞的项目顺利结束后,才能还给他一个真正干净而安全的生活环境。

明白穆梁心中所想,李特助还是止不住担心,老板这个不要命的工作强度,没准儿人家许安辞的项目还没结束他已先给自己熬死了,李特助好心劝道,“您休息一下吧,这些文件稍晚些再看。”

喝了几口水压下咳嗽,穆梁转头凝视着窗外,洒满阳光的花房里,橘色的大猫身后跟着几只小猫,已经被改造为大型猫窝的花房到处缠绕着麻绳,最高处的小平台上优哉游哉停靠着两只圆润的巨白,另一只长毛三花则跟在橘猫身后,时不时伸爪拨弄,将刚学会走路的小猫绊得一个趔趄,这时馍馍就会凶狠地回头,嗷呜一声扑上去,白毛黄毛漫天乱飞。

“很可爱的小动物。”穆梁笑着说,可眼神里却带着无尽地落寞,“其实,我很后悔。”

穆梁当然后悔,他的后悔有目共睹,为了换来安辞的原谅,几次差点再也醒不过来,如此惨烈的追妻,可现在连人家影子也见不到,可怜又可悲。但这话只能在心里想,可不敢和自家老板说。

所以在听见穆梁说“后悔”时,李特助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他认识穆梁快二十年,这还是第一次从这个人口中听见这两个字。

“我很后悔,没有早一点把馍馍带回家。”

猫房里,百猫大战已毕,馍馍优哉游哉地舔着手,察觉到屋内人的视线,立即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发出一串含义不明的喵声,在灿烂的午后暖阳中,像一只金光闪闪的蒲公英。

实验成功的那天,对于安辞来说是一个平常的午后,他端着一杯清茶回到书桌前,正要继续演算实验数据完善记忆模型,办公室的门却被大力撞开。

小刘满脸喜色,大叫道,“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走廊,安辞走出门,立即被撞了个满怀,撞他的人头发胡子都白了,亲切地揽着安辞的肩膀,大叫道,“嘿!小许,咱们成功啦,这可真不容易.....”说着说着,那人突然哭了起来,知名学者哭得白发颤颤,孩子一般哭了起来。

对于部分人来说,参与这项实验本身就是一种荣耀,代表着光明的前途和唾手可得的终身教职。对于部分人来说,实验成功代表了名垂青史,他们成为了推动历史进程,镌刻在了时代的丰碑之上的人。

诚然,很多年过去了,人们依然铭记着这个伟大的项目——成功将能源损耗率降低百分之六十,加速了可循环新能源的开发进程。威胁了世界近一个世纪的能源危机终于得到了实质性的缓解,无数徘徊在温饱线为了高昂能源费用左支右挫的人,终于得到了拯救。

但至少此时此刻,对于安辞而言,他并没有觉得快乐,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感。

一切都结束了。

随后而来的,是世界级奖项和国家授予的奖章,接踵而至的荣耀令安辞后续的一个月陷入忙碌之中,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还是婉拒了华大递来的橄榄枝,重新回到了岑白柳的公司。

他对于经商没有什么天赋,平心而论,岑白柳实验室的规格和华大这种背靠国家的实验室也没有任何可比性,但他还是选择了相对自由的工作环境。

菲尔兹奖,数学界的最高荣誉,回国后他先是回了一趟川渝,在母亲小小的坟茔前,他对着微笑着的女人说,妈妈,希望你永远自由,希望你为我感到骄傲。

离开前,他看到了一个满面风霜的老人。卫之行只身一人前来,手中捧着一束白色玫瑰。

其实很久前,在母亲尚在人世的时候,提到过她的家庭,强势到几乎不近人情的父亲,母亲懦弱。在父亲的主导下,她嫁给了父亲极力推荐的青年才俊,最初的确过了一段所谓神仙眷侣的生活,可很快沈自山的假面被撕碎,一直乖巧懂事的女人做了唯一一件忤逆父亲的事情。

她怀着身孕,逃离了优渥的生活,也逃离了被掌控的生活。

“这是我人生中最自由的时光,我不后悔。”女人笑着捏捏他的脸,曾经娇嫩的手被磨砺得粗糙,“小辞,谢谢你选择了我做妈妈,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很幸福。”

安辞将卫遥的话如是转述,卫之行的眼睑微微抽搐,跟着点了点头,随后步履僵直地走到了卫遥的墓碑前。暗淡的天光无声地投在墓碑上女人的笑靥上,老人伸出手,轻柔地触摸着女儿冰冷的脸颊。

墓园里回荡着低沉的哭声,安辞的脚步没有停留。

回到海市的那天正好是清明节,下了飞机后,他来到了海市一所著名的陵园。忙了足足一年多,骤然清闲下来,沉重的负罪感再一次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所以这段时间,祭拜几乎成了他生命中的主线。

墓园的环境极好,墓碑被打理得干净整洁,大理石台面一尘不染,路边开满了各色菊花,唱经声缓缓播送着,更添庄严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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