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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如果有来生(1 / 2)

大概是他眼中的诧异太过明显,穆梁轻咳了两声,解释道,“我的确打算出国,不过公司还有一些事务没有处理完。”

安辞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到墓碑之上,穆梁没有多言,他躬身行礼,将祭品一一摆好,又递来一小杯白酒,安辞默默抬手接过,两人一齐举杯,在墓碑前将白酒缓缓倾倒。

已过了正午,墓园祭扫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安辞随着人群向外走去,穆梁则加快了脚步与他并肩。

安辞这才注意到,穆梁快步走的时候右脚有些跛,走慢时并不明显,一旦走快就好似使不上力气的样子。察觉到安辞的目光,穆梁解释道,“之前从车上跳下来受了点小伤,不碍事。”

安辞没有回应,穆梁却突然叫住他,“感业寺的方丈来了,为我父母做法事。

顿住脚步,安辞回过头,一阵微风拂过,穆梁神色坦然,“今年的法事我想请你到场,如果你愿意。”

陵园位于半山腰,循着山路向上,便是华国四大寺之一的感业寺。安辞没有来过这里,只能由穆梁带路向山上走去。

虽然是为父母做法事,但穆梁却并不心急,仗着熟悉山路,捡着沿途景色秀美的小路走,安辞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户外活动,一时间被满眼翠绿和生机迷了眼,每到一处观景台,脚下云海翻腾,繁华城市在远处缩为一角,心中郁结不由散开,游目骋怀,竟带了几分惬意。

两人走走停停,整整两个小时才接近山顶,安辞体力尚可,反倒穆梁气喘吁吁,一副很吃力的样子。

安辞怕他昏倒,提议道,“休息一下吧。”

擦了擦头上成股流下的汗水,穆梁苦笑道,“我们第一次爬山,我故意走得很快,仗着自己体力好欺负你......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我可真混蛋,现在也算我咎由自取,我不配你的同情。”

看出安辞并不想追忆往昔,穆梁很快止住话题,两人沉默着来到了山顶。

出人意料的是,不止有感业寺的方丈和法师,缪知雪还有几个年纪很大的老人也在现场,众人神情肃穆,并不因为安辞的到来流露出一点意外神色,其中一人见了安辞还颔首致意。

安辞站在最后,他不大知道宗教仪式的流程,只听诵经声庄严,他垂眸敛目,凝望着写满佛经的彩幡在微风中徐徐飘动着。

与其说是法事,更像是祈福仪式。

到了最后播散功德的环节,方丈澄明庄肃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在了安辞身上。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穆梁已引他来到众人面前,示意他接过方丈递来的经幡。

“方丈选择了你,传递逝者遗愿,播撒功德。”

安辞不解,这样重要的事情,不是应该由逝者最亲近的人来做吗?疑问尚未出口,便对上方丈了然的目光。

他咽下满腹疑惑,循着方丈的指引,将代表福运的经幡放入火坛。

火舌吞噬了彩色布料,一缕青烟直冲云霄,突然,像是受到某种召唤,一阵清风掠过山林,掠过感业寺鎏金的房檐,拂过安辞眉间。霎时,余烬化为万千闪亮的光点,扑向了安辞,落在他的身上脸上。

并不烫,反而带着阵阵暖意,仿佛长辈温暖的触摸。

仪式完成,人们纷纷散去,缪知雪却来到他面前,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缪总。”安辞点点头。

缪知雪应了一声,递过来一个红包,有些别扭地开口道,“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小姨。”

那红包看着颇有分量,安辞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过,缪知雪已将那沉甸甸的红包塞进他的掌心。缪知雪的手很粗糙,指腹带着坚硬的枪茧,粗粝的触觉让他不自觉想到了母亲。

缪知雪说,“穆梁不会缠着你了,如果在国内不开心,可以来维尔茨找我,我在那边有一座庄园,总有山上的浣熊下来偷果子。”

下山的时候,安辞走得很慢,穆梁似乎有事要和他说。

安辞想,在这个他最为脆弱的时刻,很适合提出要求,或许这一次出于某些感性情感,他不会再拒绝了。

好在穆梁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穆梁说,“其实这么多年,我总能梦到我爸妈,每一次来到我梦里,他们都看着我不说话.....昨天他们突然说,看到你一个人在街上走,每到一家药店就走进去,你买了两百片安眠药放在车里,他们说,不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承受这些事情了。

“我不是有意窥探你的隐私,我在墓园的停车场里找到了你的车......”穆梁的声音哽咽了,“答应我,不要这样做了好不好。”

清晨来的时候,山下的停车场还很空,现在已经停满了一拍。安辞找到了自己的白车,开车门的手顿了顿。

车窗被砸了个大洞,原本随便放在驾驶位旁边的几盒安眠药和矿泉水都不翼而飞。他睨了一眼穆梁,后者立即有些手足无措地搔了搔头,心虚得相当明显。

“...”

回程的路上,因为没了玻璃,清冽的山风灌入了车子里,打开从未听过的交通广播,摇滚乐躁动的吉他声和鼓点声响了起来。安辞突然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声音、这样多的味道,带着泥土气息的风落在脸上身上,是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而这个世界上,还有无穷尽的可能在等待着他。

于是,在做关于未来的选择之前,安辞决定先给自己放个小假。

几个朋友约在了海市一家小有名气的网红酒馆,岑白柳将自己扔到沙发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摆弄着她已经长处一截的美甲,抱怨道,“这下好啦,你成了全世界最清闲的人,这段时间可忙坏了我——作为辐射敏感材料特许经销商,又要找新的办公场所,又要面试新员工,还要抽时间跑厂房的土地手续...虽然我获得了金钱,但我失去了自由,人生好痛苦啊!”岑白柳苦恼地叹息,凡尔赛发言果然收获一众白眼。

“老姐你可收了神通吧。”岑白杨忍不住拆台,“你赚大钱吃香喝辣,你老弟我回维尔茨的机票都买不起啦,我都想在公司楼下卖艺赚钱,可苦了我这个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啦。”

李豪笑盈盈地望着姐弟二人斗嘴,欣赏岑白柳和岑白杨这对儿活宝吵架,俨然已经成为公司员工最新解压方式。

饮品端了上来,安辞有些不满地看着属于自己的饮料——甚至没有加冰块,温热的水果汁里非常健康地飘着几颗红红的枸杞。

“我可以喝一点点。”安辞争取道,“前几天体检,医生说我的各项指标都很好。

“我不想坐小孩儿那桌。”

此言一出,众人都笑成一团,岑白杨拍着安辞的肩膀,大声道,“恭喜你,终于通网啦!”

这几天安辞注册了社交平台,也下载了当下比较火的几款社媒软件,学到了不少网络用语和热梗。那是他这个年龄本来就应该知道的东西,虽然他学得很晚,但只要开始就并不迟。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山川江海,他终于成为了这个世界上一名平凡的青年人,没有任何不同,仿佛曾经那些波澜壮阔却同样惊心动魄的往事并不曾发生过。

这时台上响起优雅的爵士乐,安辞转过身,安静地聆听着,歌手忧郁低沉的嗓音倾泻而出。

那是一首很久远的苏格兰民谣,讲述了一个女孩爱而不得的忧伤故事,改变加入了爵士的蓝调,搭配歌手沉郁的声音,仿佛整座城市都笼罩着淡淡的失落感。

舞台变换的灯光落在青年的脸上,光影错落,更凸显绝佳的骨相,美得仿佛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穆梁的目光落在那张完美的侧脸之上,再无法移开。夏天即将到来,街灯明亮,行人们换上春衫,谈笑着在他面前经过。

穆梁紧了紧怀中的花束,再一次确认手中提着的蛋糕完好无损。

蛋糕是他精心准备的,奶油被调成橘黄色做成小猫的造型,内陷则加入了橘子酱,口感清爽甘甜,最适合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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