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人这辈子果然不能和教书……(1 / 2)
自从顾谨安想通了这一点后,也不着急离开丁班了,而丁班诸生的日子也真正走进了水深火热,直接和顾谨安过招之后,他们才发现以前的陆熠是多么和善。
五天!这小子才来了五天,就怂恿先生给他们测了三堂试,抄了无数书,害他们一个个头发大把掉不说,吃饭都要握不住筷子了。
偏偏他每日里不是待在书堂,就是跟着陆先生,就连山长那里他都能时不时的去蹦跶两步,要不就缩头在自己的学舍中半步不出,愣是没让他们找着套麻袋的机会,而且现在书院谁人不知因为他的“督促”,己方和他梁子结大了,别说打他一顿出气了,他但凡走路绊了一跤立马就有人怀疑是他们放的石头。<
就这舆论环境下,让他们怎么弄,但这样被动的接受“督促”,他们也不愿意。
事情陷入了两难,全怪那多嘴多舌又多事的小孩,喜欢学习自己去学就好了,偏要带上他们这么不想努力的人,想他们除了不好好读书,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春天给树上的鸟搭巢,夏天给树下的猫喂鱼,好事做尽偏吃上了学习的苦,孙先生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药对他言听计从,说堂测就堂测,说罚抄就罚抄。
仅仅五天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瘦了一大圈,聚在一起哭诉的时候被奚泊舟一句话总结。
“废话!天天看那笔烂字能不吐吗!”
这话他说的没有半分负担,别看他学习不好,但一手好字可是陆熠都夸过的,所以顾谨安那一笔历经三年三位名师才调教出来不公不过的台阁体,实在无法和他相提并论,还有一点能踩他一头,也是奚泊舟一直以来的庆幸,不然这松山书院的大哥该换人当了。
五天虽短,却让他脑中第一次有了知识留存的痕迹,再这么下去,他都怕自己突然就成为了脱口成章的那种人,太恐怖了,祖坟的青烟该把山都烧了。
不过顾谨安这种罚他们抄他答卷的极度自恋行为,他很是不耻,急需令其做出改变。
他这边思索破局之策的时候,那边刚和顾谨安讨论完由沈俨编制的《大启历代会试》题卷的孙先生也终于发出了五天来的第一句疑问。
同样来自为什么要罚抄答卷这个疑惑。
当然他问得隐晦曲折,并未透露出任何关于顾谨安是否过分自恋的意思,但顾谨安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一闪而过的情绪。
老头也觉得他这是自抬之举啊,他原谅他不知道错题集的大用。
没错,每次堂测完了他让丁班众人罚抄自己被孙先生修订的答卷,就是起到了一个难点梳理,查缺补漏的作用,只是他的答卷好像过于符合孙先生的心意,次次评优不说,修订内容也极少,倒是其余人的答卷狗屁不通,甚至连最基本的典故都会用错,才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每次都在全卷罚抄他的错觉。
“原是如此,只是这方法有用吗?”听完他的解释,孙先生这才恍若大悟,略微惭愧的同时,又难掩对此法的担忧。
在他看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样靠抄写勉强记住的东西,终归不是自己的,毕竟到了真正的考场之上,题目往往千变万化,就一则最基本的《论语》,都能翻出花来考,就算他们今日靠这种取巧的方式记住了一些东西,到那时派上用场的机会也极小。
他之所以事事配合顾谨安,并不是真的被其灌了迷魂汤,而是顾谨安言语间对他的诱惑。
诚然他这一生止步举人,再无半点存进的可能,但他本能在乡间富足一生,却选择来松山坐堂教书,也是有点自己的抱负在身上的,培养出几个能登桂榜的学生,一直都是他的夙愿,可惜书院妙小佛多,几位先生各个都比他强,山长沈俨更是入过翰林的存在,后面又拉来了同样入过翰林的少年探花陆熠,让他一路流转到了菊班授课。
这群学生不是不好,就是心思完全没用在正道上,这么多年送走一批又一批,无论软硬兼施都难培养出一个秀才来,渐渐地他也没了最初的精气神,只注重他们不要走了偏门歪路就好。
可是当顾谨安说出只要按照他的提议执行,能保证下一科绝对超十人取得秀才功名时,他沉寂已久的心还是不可避免的再次跳动。
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呢?
咬咬牙,他同意了顾谨安的提议,但让对方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他这群明显扶不起来的学生身上,起初他还是有些忧心的,就怕陆熠找上门来,可五天过去了,发现对方并没有这个打算的他方才心虚的舒了口气。
按理是不该如此耽搁少年天才的,但再没有比教出几个有功名的学生对他更有诱惑力的事情了。
所以在外人眼中的一拍即合,其实是他这个糟老头子的太过厚颜。
至于最初提议的顾谨安,就是年幼热血对同窗的满腔关切,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就是曾以为的一点自恋,现在也证实了只是他的狭隘猜测。
不过这种法子真能在三年后让他们菊班出十个秀才,怎么都觉得不太踏实。
“关于先生的疑问,山长这套题集不是已经给了最好的解答吗?”知道他顾虑在哪的顾谨安轻笑着扬了扬手中的书册,下一秒笑容就凝固在唇间。
孙先生把题集夺过去了,是的,是夺,多不君子的行为。
“小心点,这是我从山长那里一笔一笔抄回来的,弄坏了怎么办?”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后,又细心抚平之上根本不存在的折痕,这是他的睡前读物,可不能让顾谨安没轻没重的祸祸了。
有些后悔答应借给他了,这几天没少翻来覆去的,纸张都薄了点。
看着他这抠门的模样,顾谨安沉默了三秒才把抽动的嘴角压了下去,这题集汇总出来不就是让人练习的吗,偏孙先生看得和传家宝一样,要不是他实在抽不出空来再抄一本,都不用被他这番作态辣眼睛。
话说是他气场不对还是松山的风水受沈俨影响,除了他老师怎么一个个的都抠门成这个样子。
不过沈俨不愧是有魄力兴办一个书院的人,历年真题集锦这种东西都能让他在大启给搞出来,不是没前人做这件事情,只是前人做的远没有他的前面,一般人考虑得再深远,也顶多往上数三科的题目拿来看看,顺便买点主考官的文集,就他一人将大启开科至今的历年题目整整齐齐的编录成册,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除了耗费大量的精力之外,还要有足够多足够强的资源协助,才能做成这个事。
毕竟会试题卷大多存于密库,状元卷更是直接藏于宫廷,没有十足的关系,是很能整理得这么全面的,就算他曾经供职翰林,或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密档,也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曾有一瞬顾谨安是产生了去问问陆熠有没有参与编录之事,他想搞几个状元卷的拓本来看看,但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民间自行编录考题自不犯法,毕竟题目是每次考完都会传扬出来的,如沈俨这般详细还能推脱一句有心人数代心血,状元卷却不同了,宫廷内藏密卷的存在,除非皇帝有意宣扬,就是本人也仅会默背给最亲近的师者复盘,绝对不会大咧咧的宣扬在外。
他要真搞几个拓本在手,只怕一败露这辈子都不用再考了。
一句轻飘飘的窥视内廷,恒王的王位搞不好都能被他这个边角料抖掉。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磨灭沈俨是走在教育前端的事实,而且据他两次拜访得知,今科的会试尚未开始,但沈俨委托记录考题的人选已定,正是黑皮裴明修,这个松山书院,还真让他来着了。
不过好像好几天都没见过此人了,算了,无求于他也不是很想见。
“先生,您抄写是特意选用了苏州府的云宣纸,质地坚韧最耐保存,怎么可能会翻坏,快拿过来我们再探讨一下刚刚的那题,我觉得演化一下,很适合咱们班的堂测用。”
“又测?”五天三测,现在又即将开始第四测,莫说学生们测崩溃了,就是他自己也批累了,不能说毫无关联简直是乱七八糟的答案,他看得心累,还是以前自欺欺人好,只要不正视成绩,他的学生也都是乖孩子。
“当然了,他们本来就静不下心来读书,再不通过题海战术轰炸,怎么能在三年后达到秀才的水平,山长这本册子虽然是专为会试准备,但童试和会试的区别只在范围大小和问题深浅,会试的题目转变一下,用来提升童试应答毫无问题,甚至效果更好,毕竟读书最终的目的,不都是科举入仕吗?”
题海战术虽然违背了教育的最优化的原则,但却是现阶段提升丁班学习的最优选择,只有靠这个让他们掌握一定的应答基础,并形成肌肉记忆,才能正常系统的为他们授课。
不过要早知道沈俨搞了本宝贝书,他三年前就包袱款款的入学了。
哦,三年前他也来了,陆熠不收他。
不过没关系,他要六年后才可以再次科举,现在开始深入题海也来得及,而且他是整个大启最懂题海战术的人了。
“话不能这么说,读书初衷是为明德启慧,哪里就一定要与禄位关联在一起,这话可不能去外面胡说。”会被“正人君子”们群起围攻的,本就背了个闹考的风波在身,再遇这些人胡搅蛮缠,仕途可就堪忧了,小孩到底年幼,他得去和陆熠提提,多提点一下他人情世故。
“谢过先生提点,学生记下了,只是这题海战术,先生觉得可行吗?”顾谨安知好坏,自然不会把善意的提点当做呵斥,只一心记挂着被他收回的题集。
“题海战术?”孙先生在唇间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的意思,也是眼睛一亮,虽然读书上都用上战术实在夸张,但不得不说顾谨安的描述很大程度上又诱惑了他,“好,咱们就用这个题海战术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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