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会试(1 / 2)
宽约百米的大道笔直向前,其上虽然依旧人流如织,车马喧嚣,但总算没有再出现寸步难行的窘境。加上崇文巷本就毗邻贡院,他们这群在巷子里差点挤成肉饼的举子,反而因出发极早,意外成为了最早一批抵达贡院门外的考生”。
夜色如墨,春寒料峭。
看着远比地方府学高大许多的朱红色大门,其上高挂太祖手书的“唯才是举”四个大字,在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映照下熠熠生辉。大门两侧是两列身披玄甲,手持长戟的兵士,甲胄在灯火与寒夜中泛出冷硬的光泽,几番情景交融出来的森严与威压,愣是让寒夜前来的举子们畏惧之余胸腔滚热,生出十分激动。
人群黑压压一片在贡门前无声地涌动站定,参考者无论老少,皆身着青色襕衫,背负行囊考篮。借着灯笼的光,顾谨安能看清一张张面庞,其中年轻气盛意气风发者有;年到中年沉稳凝重者有;更有身躯微颤的皓首老者,苍老的眼睛并不浑浊,里面燃烧着的是不灭的执着。
都道“寒窗苦读十年”,可这轻飘飘几个字,又如何能道尽其中百味?他们其中绝大数者,又何曾只读了短短十载书,焚膏继晷,皓首穷经,从来都不是只停留在书卷中的词,但就算如此,站到了贡院门口的他们,还是比许多一同读书的人要幸运得多。
就这样时间过了不知多久,朱红的辕门内才传出一声颇尖锐的“开——门——”。
随随着这个声音出现,一直紧闭的朱红色大门缓缓洞开,漆黑的夜色下虽有烛火映照,但除了内里道两侧同样站着的两排兵士,也依旧看不出内里具体是个什么模样。
举子们不敢妄动,只维持着自己方才涌动排好的队列恭敬站在原地,静等着下一步流程的到来,顾谨安正猜想着待会儿会由谁出来主持唱名及入场检验,就被一阵密集的“咚咚”闷响打断了思绪。
有人出来了,兵士们正用武器的棍柄敲击地面以示威严。
闻此声音周边的人明显都提起了几度的精气神,就连奚泊舟几人也是如此,翘首以盼的氛围空前浓烈之时,顾谨安听着这电视剧中常有的动静,居然有几分想笑。<
虽然县、府试中已经经历过两次,但每一次都有让他产生一种正在深度体验角色扮演的感觉。
还是怪那些年旁听过的电视剧在脑中留存的印象太深,明明他是个最不爱看剧的人,但架不住有个热衷此道的室友。
想到这,想笑的感觉逐渐淡去,又演化出了几分忧伤,只是这忧伤在看清贡院内走出的是谁时完全消散了。
忍不住瞟了一眼看似不动神色实则伸长脖子往前看的庄逸,果不其然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就说安靖这货不是啥好玩意儿吧,同滫然说不日要外调的人一直留在翰林院不动弹不说,如今还被选去考官之列,而且看庄逸明显震惊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这事的,没记错的话他俩儿三日前才见过面。
哼!兄弟都瞒着。
事实证明当你对一个人有偏见时,哪怕他的做法是正确的,在你看来都是错。
顾谨安对安靖,就是如此。
不过上前宣读律令的不是安靖,而是他旁边一位身着五品文官服饰,明显是礼部出身的官员。
毕竟一整个翰林院也只有掌院学士伊仁一人是五品衔,他如今不在这里,科举又是他们两部协办的,那能穿五品站在这里的人必定只有礼部仪制清吏司主管贡举的郎中。
礼部的官员宣读完律令,就到了唱名初检阶段。
安靖到了这一步也有了用武之地。
被唱到名的举子一一向前,接受他同兵士的检测,看着被检之人脱去外袍靴子,散开发髻,瑟瑟发抖的光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接受检查,随身的行囊同考篮更是差点要被翻烂。
这一幕让所有举子方才还滚烫激动的心一下子如冰炭催折般凉了下来,长长的队伍陷入如死的寂静,就连呼吸声也浅淡了几分,每个人都呈现一副活人微死的模样,安静向前迎接属于自己的检查。
不过虽然贡院外负责搜检的官兵经验丰富到近乎冷酷的地步,能走到这一步的考生,都不会如电视剧般出现的情节一样夹带私货,毕竟到时被取消的不仅是会试的资格,还有举人的功名,严重一点,甚至有可能被腰斩于市,对于明显已能踏入大启官场的举人们来说,收益和风险的差距太大,实在不值得人铤而走险。
只是在唱到每府解元之时人群中总会出现一阵小小的骚乱,但很快又自行消散了去,顾谨安又经历了一场小小的“万众瞩目”,就如之前的每个人一般,顺顺利利的踏入了那道沉重的朱漆辕门之内。
进去之后,又在里面的广场进行了二次集结和检验。
门口的流程又再次重复一遍之后,顾谨安终于看到了此试的主考,首辅桑纯一。
怎么说呢,这老爷子还挺符合他对首辅的想象的,花白的头发长长的胡须,一看就觉仁厚儒雅,但与桑家女郎如出一辙的单凤眼中,又流转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说起来他如今见过的桑家之人,似乎只有桑舒光长了一双狗狗眼看起来好骗一点,其余两个都是八百个心眼子的模样。让他这种耿直的人一看就恨不得遁到八百里外。
还有那位他在年节见过一面的魏王,今日怎么跟在桑纯一左右?没听到哪里说他也参与此科的会试啊。
难不成……也如顾承昂当初一样,担任监试官?
果不然,这个念头才在他脑中闪过,上方笑容慈祥的桑纯一结束他对他们的勉励后,就宣布了魏王担任此试监试官的消息。
众人此刻可不敢如还在院外那般发出小小的惊呼,但只看左右两人,顾谨安就能断定所有人心中的震惊一点都不比自己小的。
不是说魏王不得圣心吗?怎么科举这么重要的事情让他牵扯了进来。
哦,想起来了,魏王好像如今正挂职礼部之下行走办差呢。
那就不足为怪了。
本来这些差事,也是在两部之间协调分配的,监试一职些微特殊些,往届或许从其他部门调任,如今有魏王在,由他担任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只不知太子殿下作何感想?
脑中的思绪拐到这里,顾谨安急忙打住,再想下去可要危险了。
就在他眼观鼻鼻观口强迫自己不要去对这些大人物感兴趣时,他又隐隐感觉上方两尊最大的人物似乎又对他提起了兴趣。
目光若有若无地不时停留在他的身上,搞得他颇为站立难安。
魏王还好一一点,顾谨安猜测对方多半是听了自己的来历因着亲戚的原因,才对自己有了那么点兴趣,完全忘记元日当天对方也曾隔着人群与他打招呼的事儿,顾谨安满腹心思都用在了猜测桑纯一因和关注自己之上。
紧接着是主考官(桑纯一)宣读冗长的考试纪律,然后是唱名、验明正身。比起县试府试,这套流程只繁琐不简洁,庄严肃穆中透着无形的压力。顾谨安验明正身后站回队列等待。
做贼心虚在这一刻完美体现在了他的身上。
就这样,在忐忑与镇定交织的心绪中,顾谨安终于安全抵达了分配给他的那间狭小号舍,接过了决定命运的试题。
抬头看了眼号舍顶上明显透光的几处缝隙,顾谨安长叹一声。这贡院的号舍,比起州府考场的条件,实在没好上多少!亏他考前还心存幻想,以为天子脚下、朝廷重地,号舍定是重新修缮过的,不至于像沈微描述的那么不堪。如今看来,完全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想想也是,除了他们这些苦哈哈的考生,谁又会真正深入体验这些“待遇”?考官们所在的屋舍,自然是温暖明亮,与他们这如同监牢般的号舍天壤之别。
“也罢,全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了……”顾谨安只能如此自我安慰,“万幸没被分在茅厕旁边的臭号,已是烧了高香!”他心中默默为那些不幸抽中臭号的举子们点了一排蜡烛。
之后就迅速从行囊里拿出早有准备的厚毛毡,将自己裹了个严实,心中默默祈祷着九日之内千万别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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