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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透过他看到了谁……(1 / 2)

大行皇后的丧仪虽由具体礼部操办,但却是由昭宁帝亲自主持的,整个丧仪持续了整整二十七天,二十七日后,除皇室及宗亲血缘相近的人依旧按制着丧服,大臣们则在丧仪第三日已脱去了丧服更换为成服。

这衣服本要穿到棺椁入陵下葬,但因昭宁帝的帝陵尚未修建完成,所以皇后的梓宫需停灵在生前所居的凤仪宫中,等到百日行谥册礼毕,这一场国丧方算告一段落。

百日时间看着不长,但全程参与下来却是极耗精神的,所以在百日仪结束的那刻,顾谨安明显感觉到周围的人俱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此之后,群臣并没有收到天子除服及御正殿的消息,与丧仪中一样,昭宁帝依旧着素服,不鸣钟鼓,就连每日早朝的地点,也挪到了西角门处。

百日丧仪已过,民间嫁娶依旧,但皇帝不除服,日日都要到他跟前晃一遭的臣子们自然也不敢先他一步脱去素服,就这样,素服一穿一年,时间来到了昭宁十九年春,孝昭贤皇后的周期。

昭宁帝因此再辍朝三日后,终于收到了来自百官如云般飞来的奏疏,皆是劝他御奉天门视朝,鸣钟鼓之语。至于除服一事,那是连最耿直的左都御史裴清都不敢提的事,更别说其他的臣子了。

虽礼制规定妻死夫需守孝一年,但在民间,能做到这点的少之又少,虽不至于妻未下葬,继室就入门,但也没太大的分别,而他们陛下,却是实打实的守了一年孝,虽有太子监国协助,并没因此误了朝政,但老这么着也不是回事。

这才有了前面一年期满,大臣们就迫不及待上书的场面。

不过他们也鸡贼,虽不敢在奏疏中直言相劝皇上除服,但无论是御正殿还是鸣钟鼓,都是在暗搓搓的婉言相劝。

毕竟丧期之内,钟鼓不鸣,是世人皆知的事情,钟鼓一鸣,自然就代表着丧期过去,皇上再不除服也说不过去了。

“你看看,这些人,心里哪有半分对皇后的敬意,枉费皇后在世前为他们说了那许多的好话,还有这个萧定礼,别人也就罢了,他跟着凑什么热闹。”

接到奏疏的昭宁帝果然他们意料中一般大发雷霆,他才刚给亡妻亲手燃了香烛回到殿中,心中哀切未平,就收到这铺天盖地劝他除丧的言语,若不是此刻候在眼前的是顾谨安而不是别人,这满桌的奏折只怕要全冲着那张脸去了,而不是只随意抛出一本扔在他的脚下。

黄睿德早在皇帝面色不对时就接着端茶的借口遁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原本就是赶鸭子上架来帮太后传口讯的顾谨安在其中。

坑货!

心中又忍不住骂了句黄睿德的顾谨安有些后悔,早知道皇上生气,他就缓些日子再来了,只是老太太忧心得不得了,但因涉及前朝事又不好亲自来对儿子说,只能找他来代为开口了。

自孝昭掀皇后丧仪时这老太太抱着自己一哭,顾谨安吓了一跳后也总算知道别人一直透过自己看的谁了。

皇上有个早逝胞弟的事情他知道,但对方和自己长得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事他是现在才知道的。

所以那些看向自己或震惊或熟悉的表情,分明都是在透过自己看那位未至十岁而亡的悼王。

后来顾谨安又从沈微那里得知,悼王之死,似乎是为了护住当年比他还小上几岁的太子殿下才出的意外,死于那场混乱的除了他,还有皇上的另一个胞妹,端懿长公主。

说起这位公主的时候,沈微有些遮遮掩掩,透露出的口风听着,这位长公主似乎同他陆师有几分关系。

顺着这样的线索往里探了探,再对比他陆师每年雷打不动必茹素的那段时间,顾谨安虽没有十足的证据,但对此说法已是信了大半。

因着长了这样一张脸的缘故,太后自此之后就时常召他进宫叙话,好在他不是寻常的臣子,而是与太后有亲戚关系的侄子,不然这官声,他自己都不敢想象会传得多好听。

不过现在也好不了多少就是了,这一年来皇上对他提拔颇多,他没少听人酸他是靠了太后的关系,对此顾谨安一点都不否认。

老太太除了絮叨一点,对他那真是没话说,他去仁寿宫的次数多了,那位自幼居于仁寿宫的贵女都会忍不住“刺”他两句以示吃味。

除了某些时候的言语交锋,真论起来之间相处得还是不错的,只是到底男女有别,又有顾承怀那张破嘴再前,顾谨安每次去都有意与桑扶光拉开距离,唯恐一个不慎,就扰了人家女郎的大好姻缘。

偏太后不知怎么的,近些日子总有意无意的将他二人扎堆凑在一起,顾谨安不自恋,也看出了女郎的尴尬,今日就是为了避这一场尴尬,他才接下这如火中取栗般的任务。

来时想的众多说辞,再如何的舌灿莲花,在躬身捡起那份丢到自己脚盘的奏折时都化为乌有。

这是萧定礼以孝昭贤皇后弟弟的口吻上疏请求昭宁帝除孝的奏折,其中一句莫让“逝者不宁,生者虚耗”说得不可谓不重,也难怪昭宁帝会如此生气。

也就是写这奏折的是孝昭贤皇后唯一的弟弟了,要是换一个人,顾谨安估计菜市口又要热闹了。

在心中感慨了一句不愧是国舅勇气可嘉之后,他就乖巧的闭上嘴巴站在一旁,决定就算下次再去仁寿宫时挨老太太一顿絮叨和桑扶光一记白眼,也不能在今日拔了老虎的胡须。

“你来寻朕,是有何事?”

“……就来看看陛下您。”

“你如今这般闲了,看来只在翰林院和国子监还是屈才了你,要不再去内阁看看?”发了一通火的昭宁帝重新冷静下来,也知道一年期满,自己再如何舍不得发妻,这种近乎自虐般的守孝做法也该结束了。

这一年因着皇后的故去他心力交瘁了许多,以至于让朝堂内外的某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蠢蠢欲动了起来,太子虽能干,但遭逢母亲去世的他心中痛苦不在自己之下,只是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任性了,方才在凤仪宫见到他时,竟有白发频生,整个人也消瘦了不少,才四十岁不到的人,精气神比起此前的自己都有不如。在这么下去,只怕遭一场大罪了,那还未走远的妻子,定要怪罪自己的。<

顾谨安自仁寿宫而来,母后那里是个什么态度,他是很清楚的,所以对他来的意图,也猜到了大半,想着既然是母亲的吩咐,又为了儿子,除去这一身孝才没有那么多对皇后亏欠的感觉,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平日里总同他没大没小的,到了正事之上,却突然成了锯嘴的葫芦。

让他想找点借口逃过良心的谴责也一波三折。

才消了点气又被气笑了的昭宁帝决定他若是一直这样不给自己台阶,他也定不让他好过。

“别啊,陛下!”就怕他真以为自己闲了又安排几项差事下来,闻言眼皮一跳的顾谨安急了。

要知道自上任礼部尚书在皇后丧仪上处事不当触怒龙颜被一捋到底回家吃自己了,时任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伊仁连跳数级被任命为礼部尚书,让一些觉得他这辈子已经到顶的人跌破眼镜,虽然此后昭宁帝没有流露出让他入阁的意思,但官场的局势还是因此大震,他也因此被提溜回翰林院当牛做马,虽然官升两品成了掌院学士,但脱不开手的国子监司业也依旧挂在头上,还有教导皇孙一事,每日朝会、翰林院、国子监、宫里再到家中五点一线,时不时还要去陪老太太唠唠嗑,忙得跟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哪里说得上一个闲字。

他敢说如今的京城除了内阁那群快被他们陛下搞疯了的内阁大人们,在没有比他更辛苦的官员了,尤其几份差事才拿一份俸禄这种赤裸裸的剥削行径,若不是常能从他这里摸点东西填补小金库,顾谨安累得都想像他陆师一样挂冠而去。

大启这牛马官谁爱当谁当!

不过为了小金库,他还能再撑一撑。

“那还不老实交代,又背着朕干了什么坏事,才在这里像个冻脚的鹌鹑一样。”见他这样子昭宁帝勾了勾唇,让磨磨蹭蹭半天方端着茶进来的黄睿德登时喜出望外,他就知道顾小状元有法子,自皇后娘娘崩了之后,他们陛下就更冷凝了,就连太子和皇孙都少能让他开颜的,唯有小顾状元,每次来过之后,他们陛下的心情都会肉眼可见的好上一截。

人人都说太后是因小顾状元长得像悼王才对他另眼相看时时召来宫中的,黄睿德对此说法向来嗤之以鼻,他是见过悼王的人,对方因与陛下年级相差较大,还在时没少来东宫乱窜,太后娘娘养他的日子和陛下皇后比起来也就是一半一半,他那时是东宫的总管,没少跟在后面替对方收拾烂摊子,小顾状元虽然从外貌到性格都颇神似他,但已为成人的容貌到底与少年有几分相似,这一年他冷眼看着,其脸上悼王的影子越来越淡,到越发有了陛下年青是的风采。

太后娘娘身为两人的生母,虽然因皇后去世心神俱疲一时晃了眼,才做出那种举动,但这一年来常常看着,哪里会分不出起其中的差别,若真要搜寻小儿子的模样,把越长越像的皇孙喊去尽可,之所以时时召见小顾状元,为的还是他们陛下。

伉俪情深数十载,一朝死别。就是越嫔当年若不是用了来自南越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宫里自始至终只怕都只有皇后娘娘一人,陛下厌恶他们母子至此大多都源于这个最初的原因。做母亲的最懂孩子的心了,唯恐陛下因此损了心气影响龙体安康,这才把颇有他年青模样的顾谨安时时召来他眼前,让他多透过这张脸看到曾经的自己,心气上来了,身子自然也不容易再出大乱子。

慈母心肠被一群人解读成这样,他是个太监也要为太后娘娘啐那些人一口。

如今见顾谨安果如他意料般哄好了皇上,端着茶轻放下的他也趁机插科打诨了一句,“是呀,小顾状元,陛下面前可不兴遮遮掩掩的,需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怕我说出来吓死你。

抬眼幽幽看了老太监一眼,顾谨安心中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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