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突响起的声音,虽……(1 / 2)
突响起的声音,虽弱得几不可闻,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耳边,殿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顾谨安能清晰地感觉到,钳制着他肩膀和头颅的几双手猛地一僵,力道瞬间松了大半,按在他后颈的手指冰凉,带着湿冷的汗意,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的身体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无法抬头看众人的表情,但仅凭周围骤然停滞的空气和那几双抖得如同筛糠般的腿脚,就足能感受到这些人的惊惧,不用看也知道,顾承明此刻的表情肯定精彩极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瞬间冲散了顾谨安心头的绝望和悲愤,万万没想到到了这一步,他那被太医判为油尽灯枯,再无清醒可能的老哥哥居然还能救他最后一命。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他猛地一挣,甩开那几双已失去力量钳制的手,踉跄着扑跪到龙榻之旁。
“陛下!陛下!”声音哽咽几乎连不成段。
然而龙榻上昭宁帝的情况却不容乐观,方才那一声仿佛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生机。他的眼睛虽然不再像之前那般空洞无神,勉强能聚焦,但依旧带着飘忽,枯槁的脸颊因为方才的挣扎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又迅速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底色。
听到他的呼唤,试图将眼神拉回到他的身上,却俨然在做无用功,根本不受控制,顾谨安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好让他不动也能看清自己。
“云…川…啊……”因是看清了他,昭宁帝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吐出顾谨安的表字,这是他亲取的字,往日里也只有他常唤,此刻听来,字字如刀,剜在顾谨安心上。
“是我!陛下!是我!云川回来了!”顾谨安哽咽着,泪水滴落在明黄的锦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然而昭宁帝此刻已无力回应他,就连方才还能勉强聚焦的眼神,此刻也涣散了起来。
强弩之末,濒临崩塌。
泪眼朦胧之中,顾谨安做了一个决定。
他稍稍往前移了一段距离,像是试图想让昭宁帝听清他的话语。
“陛下,我平安回来。”平安二字,像是在向昭宁帝承诺什么一般。
果然,听了这句话,昭宁帝原本已经溃散了的眼神,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却异常明亮的光彩,那光彩虽只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沉入更深的疲惫和虚弱。但顾谨安看得分明,他听懂了,他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了!
“你……要……好…好的……”昭宁帝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拼凑出这断断续续几乎不成句的五个字,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下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比顾谨安初入殿时所见更加无力,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陛下——”此刻心中除了悲伤,再无其他的多余的情绪。
他十七岁科举到如今,已有六年光阴,每一步虽都有自己的努力,但总离不来眼前这位老人的托举,君如兄如父,所以尽管他不想在皇权之中站队,但还是义无反顾的服从他的安排,如今眼睁睁看着他的气息一道弱过一道,悲痛交加已无法描述此刻的心境。
昭宁帝再次没了开口的力气,生命也在急速耗尽,一直悬着心的顾承明挥挥手,停滞在原地的禁卫再次涌上前去,强硬的将顾谨安拖拽着往殿外而去。
他挣扎着回头,却看到昭宁帝那双已彻底浑浊的眼睛并未闭上,而是极固执的死死盯向寝殿大门方向,也就是他被拖离的方向。
但,不是看他。
那目光越过挣扎的他,带着无尽的不甘、深沉的忧虑和一种近乎悲壮的托付,穿透厚重的门扉,锁定的因是悬挂于两仪殿御座正上方的那块牌匾,上书“皇建有极”四个大字。
这四个字是昭宁二十年,顾谨安亲眼看着他所书的。
那时的皇帝,对自己百年之后的忧虑已显露其形,没多久两王府就覆灭了。
如今他的人生走到尽头,看的依旧是这四个字,顾谨安无法理解他心中的这股执拗,却只能以生命去试着完成他最后的托付。
古人常言“士为知己者死。”他此前对这话毫无感觉甚至觉得有几分好笑,但此刻,被拖出宫殿的最后一刻,他回首望了那副昭宁帝终是看不到的牌匾一眼,“皇建有极”四个鎏金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他终是体会到了有些情义真的会让人以性命相报。
顾承明行事如此肆无忌惮,太子多半已彻底失去继位的能力,甚至……
后面的顾谨安不愿再想。
此前从未夸耀过的娘子家世,此刻成了他无比庆幸的东西,庆幸她出身后族,有显赫的家世和得力的祖父庇佑,就算顾承明真的走到了最后,也轻易不敢对她及她的家族动手,不用陪他走这一程的半步黄泉。
至于父母弟妹……
顾谨安阖眼,阻住了一滴将要掉落的泪。
只希望自己对顾承明还有用处吧。
他相信自己于他,肯定还大有用处的。不然也不会废那么大的劲儿也要将活的他带回京城。
就渡口截杀的布局来看,他对顾景隆同其他人可都是抱着必杀的决心的。
唯有自己,才将昏迷就被趁乱带走。
而且现在,若依据沿途亲卫所言,他该是被囚于昭狱又或天牢的,绝不是这皇宫里的僻静宫殿。由此又可以推断出,这京中之人,并不知道他回京的事。
至于乘坐着皇孙的战舰在渡口被烧一事,他相信就算顾承明封锁得再严实,也终有人能将消息传递出来,到时候就看朝臣们有没有胆子和手段对顾承明发难了。
这也是对方一直封锁皇帝重病消息的缘由。病中可以封锁,但一旦龙驭,他总不能秘不发丧吧?
人就是这样矛盾,一边做着卑劣无比的事情,一边又想要自己的名声洁白无瑕。
有虎子在,又有那人接应,顾谨安此刻并不担心顾谨隆的安全,重回京中,不过是时间问题。
倒是突然成为“托孤之臣”,让他脑中一直“嗡嗡”作响,一时也想不到甚至无法静下心来思考昭宁帝的后手到底留在哪里,更何况,他已身陷囹圄。
要完成这个托付,无异于天方夜谭。但他们目前的希望,不就只有这一个了吗?
群臣发难之时,或许就是他的破局之时。他有也仅有这一个机会。
他眼下要做的,就是竭力同顾承明虚与委蛇,寻机而动。
坐在昏暗一团的宫殿里,顾谨安终于有时间来捋一捋今日受到的所有冲击了。
顾承明显然是算计了昭宁帝内心深处对皇脉不继的恐惧,趁着太子病重昭宁帝封锁风声的时机骤然发难,只打了心系儿子安危的老父亲一个措手不及,一步对步步逼,才有了今日大形势完全利于他的局面。
只是想来想去他依旧想不通,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昭宁帝从一个简单的中暑和风寒交替恶化到如今这般模样的。
又是如何以一个闲王的身份,悄无声息的掌控整个皇宫乃至京城,已经把手伸到了临泽府。
到底是谁在帮他?
意识到这一点,顾谨安突然惊觉他寄予厚望的内阁也不全然能让人放心,有如此手段的,除了阁里的那些大人物,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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