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 / 2)
卢见锋没见过京城的街景,此时坐着马车左右无事可做,两人也不方便聊太多话,他便将窗帘掀起些许,打量着附近的街道,谢少璟则抱住他的腰黏在他身上,与他一道望着窗外的景象。
从城门附近平民居住的街区,马车行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普通百姓的生活与京城之外的各大城市相差无几。
越接近京城的中心,街道上的行人便越来越少。同样是遍布商铺的街道,内城商铺的店外候着马车与仆从,夏末仍然难熬的烈日下见不到高官贵人,但即使是各家府上的仆从,衣着也比平民百姓好上不少。
谢少璟瞧了一会儿,突然察觉哪里不对,惊讶地抬起头来:“咦,这不是去皇宫的路。”
外观简朴的马车并不普通,行驶和转向都十分平稳,以至于两人看着街景渐渐变为内城的住宅区,才反应过来马车不知何时转了行进的方向。
卢见锋和谢少璟对视一眼,都想不通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马车停在一处宅院的大门前,两人走下马车,一道抬头望向大门上悬挂的“景王府”牌匾,一时失语。
内侍绕到小门停好马车和马匹,回来一看卢见锋和谢少璟还杵在大门口面面相觑,笑着上前请道:“五公子,到家啦,还愣着呢?老爷在里面等您呢。”
“不是,这……”谢少璟张了张嘴,不知从何问起,纠结地拧起了眉毛。
卢见锋一瞧就知道谢少璟在尴尬,笑着牵上他的手:“既然你父亲在里面,我们进去问问就知道了。”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谢少璟抿紧嘴唇,跟着卢见锋的脚步走进王府大门。
这座宅院显然是新修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无一不精致。
内侍领着两人在宅院中绕了一圈,最终安静地停在书房门口,躬身示意。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皇帝本就不待见卢见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先见到卢见锋。谢少璟心里清楚,他是来解决问题而非加深矛盾的。
深吸一口气,谢少璟不舍地松开两人交握的手,率先迈步踏入书房,卢见锋则跟在他身后一步。
景王府的书房很大,三面开窗,不像处理公务之地,倒像赏景玩乐的好地方。
两人绕过屏风,只见面向院中山水的那一扇窗前站着一个挺拔的背影。他听见声响转过身来,已经显出年龄的脸上仍然威严甚重,审视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两个年轻人。
谢少璟当先行礼,躬身作揖:“父亲,孩儿不孝。”
皇帝哼了一声,衣袖一挥示意他别搞这些虚的,给了谢少璟一个眼神:“你还知道你不孝,等会儿再说你。”
谢少璟刚直起身,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声,又要再行礼,却被卢见锋按住了肩膀。
“草民卢见锋,见过陛下。”卢见锋学着谢少璟的模样向皇帝行礼。
皇帝没有立刻搭话,神色莫测地打量着卢见锋,显然不算高兴,但也意料之外地没有追究这个平民不跪天子之事。
沉默良久,皇帝终于挥了挥手。待卢见锋重新挺直腰杆,皇帝锐利的视线望进他的眼中:“杀人的刀,却得君子名……卢见锋,你就是齐渌和谭越的儿子。”
卢见锋猜到皇帝通过太傅裴行歌知道了他和剑宗的师徒关系,也能猜到皇帝通过西域铸刀之事知道了他和齐渌有些渊源,但他的确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坦然地说出了他是这一对夫夫的养子。
卢见锋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或许皇帝的陈述句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转眼已过二十余年了。二十二年前,朕刚刚收服南蛮,正在闽越之地征战,北夷国撕毁盟约奇袭中原,京城卫谭家血战三天死守城门,直到北夷国大将军夜间暴毙方才停下战斗,北夷国奇袭军进退两难,京城卫得以撑到朕班师回朝。”
皇帝长叹一口气,寥寥数语带过旁人无从得知的血腥往事。
卢见锋和谢少璟对视一眼,这些事情他们都不曾知晓。他们只知道二十年前皇帝先后南征北战,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一个谭家。
“谭家满门忠良,世代守卫京城,只这一代出了个叛逆的幺弟,少年离家不知所踪,最后也只剩了他一个。一人一剑孤身夜袭取回北夷国大将军首级,江湖称颂剑宗高义,其实谭越是为谭家全族报仇。这些往事,他不会告诉你,朕告诉你,是要你知道,这是你能活着的原因。”
卢见锋重新对上皇帝的视线,这一回是真心实意地尊敬了许多:“陛下惜才重义,当得百姓爱戴、群臣尽忠。”
皇帝的脸色好了一些,极快地瞥了谢少璟一眼,继续对卢见锋说:“谭越久不在京,仓促赶回已无力回天,只能报仇雪恨,齐渌当时就化名跟在他身后,朕顺手就查了。守军里有年轻将士,其妻生产不久便闻噩耗,悲恸过度一道去了,其子本应按烈士子嗣安置,没想到被齐渌捡走了。”
卢见锋从年份里就能大约猜到自己的身世,只不过没想到是从皇帝口中听到,此时他有些懂得谢少璟的尴尬了。
皇帝仿佛没有察觉两个年轻人掩藏在沉默中的尴尬,说完这些前尘往事,满意地转向谢少璟,语气温和不少:“你的生辰在七月,马上就要及冠了。我听闻你将‘景’字当作笔名,这与你本名相合,寓意也好,便定做封号了。”
谢少璟欲言又止,本想沉默应对,却见皇帝静静等待他的回答,只能硬着头皮问道:“大哥是晋王,我若选景字,读音不会太过接近吗?”
皇帝移开视线,半转过身背对两个年轻人,他的表情依然高深莫测,没有一丝破绽。
但卢见锋总觉得,皇帝好像是在谢少璟提醒之后才想起来他还有一个儿子的封号是晋王。
这么一说,卢见锋又想起了三皇子的姓名谢非烬,烬与璟的读音也很相似,与晋王的晋更是完全一致,皇帝似乎格外钟爱这个读音。
见皇帝陷入沉思,卢见锋悄悄靠近谢少璟,附耳小声问道:“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封号是什么?”
“三哥是秦王,至于谢飞霜,他还没成亲,父亲就压着没给他封号。”
谢少璟对答如流,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突然眼神一亮,扭头看向皇帝,声音都大了不少:“父亲,您给我封号,意思是同意我和锋哥的婚事了吗?”
皇帝皱眉回头瞪了谢少璟一眼:“我什么时候不同意你成婚了?我只是不同意你嫁人,哪有皇子嫁人的,成何体统!”
谢少璟鼓起脸颊,拖长了音:“哦——那还是不同意嘛。”
皇帝终于被谢少璟气得失去了表情管理,指着谢少璟恨铁不成钢道:“都说外甥肖舅,这方面你就不能学学兰铮吗?喜欢男人,喜欢一个文雅一点的,那不是很好吗?”
“可是太傅大人才是我的老师啊,我当然要和太傅大人多学学。”谢少璟看天看地不看爹,已读乱回。
卢见锋瞧着这对父子,突然觉得他俩挺有意思的,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再转念一想,兰铮和裴行歌这两个别扭的家伙还在纠结彼此的身份适不适合结婚,旁人却上到当朝皇帝下到茶楼稚儿都认为他们早已成婚多年,卢见锋忍笑忍得更辛苦了。
“对了,说到舅舅,父亲既然答应不杀锋哥,是不是可以撤回交给舅舅的差事了?”谢少璟眼珠子一转,在皇帝发作之前又换了一个话题。
“他还有别的事。”一说到正事,皇帝立刻恢复了高深莫测的模样,简单带过一句,也转移话题,“既然你说景不合适,那就换一个吧,你想要什么封号?”
谢少璟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我可以不要封号吗?我喜欢游历山水,不想待在京中。”
皇帝皱眉:“朕还没那么快死,这么些年不够你在外面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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