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2)
“魔鳞病。”
阿言语气平静的读出这几个字。
提西亚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意外她能认出来:“你知道这个?”
“之前在博士大人那边的实验记录里见过。”阿言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档案室里的记录只有编号和结果,没有具体的症状描述。
但病历不一样,病历写得很细,每一份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提西亚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下楼了。
阿言在桌前坐下,开始翻那堆文件。
第一份病历来自离渡谷的一个村庄,患者是个十四岁的女孩,症状出现在三个月前,先从手指关节开始,然后蔓延到手腕。
病历上附了一张小像,画的是女孩的手——瘦得能看清骨节的轮廓,手背上有一片不规则的灰黑色斑块,边缘模糊,像是墨水滴在宣纸上洇开了。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医师的备注:“患者自述无痛感,但关节活动受限,无法握笔。家属称三个月前曾进入雨林深处采集药材,回来一周后出现症状。”
阿言把这份病历放在“离渡谷”的分类下,继续翻下一份。
下一份来自喀万驿,患者是个中年男性,症状出现在半年前。
然后是她没去过的地方,患者年龄从七岁到六十多岁。
有的病历写得很详细,附了病程变化的记录;有的只有寥寥几行字,显然是偏远村庄的赤脚医师代写的。
她一份一份翻,一份一份分类,把日期最早的放在上面,最晚的放在下面。
窗外的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橙色。
傍晚的时候提西亚上来了一趟,看见她已经把那摞文件分成了几堆,每一堆上面都压了一张小纸条,写着分类的名称和对应的日期范围。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翻了翻,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晚饭会有人送到三楼。晚上资料室不上锁,但建议你不要工作太晚,须弥的夜间湿度对纸张不好。”
“另外,博士大人这几天不在,等他回来会叫你。”
阿言应了一声。
吃完饭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须弥的夜晚和至冬完全不一样。
至冬的夜晚是安静的、冷硬的,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须弥的夜晚是活的,雨林深处传来虫鸣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空气里有一股甜丝丝的花香,月亮挂得很低,比至冬的月亮更大、更黄。
她站了一会儿,躺下来。风铃在窗边轻轻晃了一下。
梦来得比以前更快。
不是那种需要睡着很久才会出现的梦,而是她刚闭上眼睛,意识还停留在窗外的虫鸣声里,梦境就已经铺开了。
她站在一片巨大的树根上。
树根有多大,大到她看不清它的全貌——脚下是灰褐色的木质纹理,每一条纹理都宽得能躺下一个人。
树根往四面八方延伸,有些扎进土里,有些拱出地面形成天然的拱门,有些交缠在一起,织成一张立体的网。
空气里有泥土和腐叶的味道,也有另一种更古老的、更干净的气息,像是雨后石头被太阳晒干时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
她顺着树根往前走,脚下的木质纹理渐渐变得光滑,颜色也从灰褐色变成了银灰色。
然后她看见了那棵树。
和她梦里见过的所有树都不一样——它大得不可思议,树干粗得像一座塔楼,树冠高得望不见顶,枝叶间流淌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银河在叶脉间缓缓流动。
树根从树干底部向四面八方铺开,有些树根上覆盖着青苔,有些光滑得像被水流冲刷了几千年。
整棵树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里,雾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极淡的金色,像是阳光被磨碎了掺在水汽里。
她站在树下,仰头往上看。
荧光从树冠上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凉凉的,和奥藏山碎片的触感一样,但不是硬的,是飘的,落在掌心就化了。
“你来了。”
声音从树冠里传出来,很轻,很柔,像是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被翻译成了她能听懂的语言。
不是她在梦里常听到的那种——在挪德卡莱的梦里是银线的声音,在纳塔的梦里是龙翼划破空气的声音,在枫丹的梦里是几百个人说话混在一起的嗡响。
这个声音不一样。它是在对她说话。
阿言仰头看着树冠,没说话。
“不用怕。这里没有危险。”
“我没有怕。”阿言说。
这是实话。她在这棵树下站着,比在任何地方都觉得安稳,比在至冬的雪地里更安稳,比在璃月的群玉阁下更安稳,比在稻妻的工厂里更安稳。
树冠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被逗到了:“你确实不怕,倒是很少见。”
阿言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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