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 / 2)
她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树根。树根的纹理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热,不像木头,更像是某种有温度的东西。她想起奥藏山上那块裂开的石头——裂口边缘光滑,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
那时候留云借风真君说,石头会记住一切。
现在她摸着这棵树的根,觉得它也在记着什么。
“这里是哪里?”她问。
“你心里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阿言说。
她是真的不知道。
这棵树她从未见过,但这种安稳的感觉她有过——在奥藏山摸到碎片的时候,在归离原摸着石柱的时候。
树冠上的荧光轻轻晃动,像是树在思考要不要告诉她。
最后那个声音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你最近在整理魔鳞病的病例?那些都是已经发生的事,你要记的东西比这重要得多。”
“什么重要的东西?”阿言问。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雾气忽然变浓了,金色的雾从树根间涌上来,把什么都盖住了。
阿言站在雾里,听见远处传来另一个声音——不是树的声音,是一个人的声音,很模糊,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听不清内容,也看不见说话的人。
雾气里隐约有个影子一晃而过,紫色的。
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窗外的虫鸣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鸟叫。
须弥的鸟叫声和至冬的海鸥不一样,更清脆,也更密集。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回想着刚才的梦——那棵树,那个声音,那句她没有听到回答的问题。
还有雾气里那个紫色的影子。她没有想太久,因为想也想不明白。
她起来叠好被子,洗漱,下楼去资料室。提西亚已经在一楼了,正在翻一本很厚的参考书,看见她下来,抬头打了个招呼:“早。资料室里那些归类好的文件你放桌上就行,下午会有人送去教令院。对了,新一批病例今天会送过来,大概有三十多份。”
阿言点头,走上二楼。
桌面上果然已经放着一摞新的文件了。她坐下来,拿起最上面那份。来自维摩庄的患者,女,九岁。皮肤上的斑块从脚踝开始蔓延。
她翻过这一页,继续看下一份。
窗外的鸟还在叫。远处雨林的树冠在晨光里泛着绿色的光。
到须弥的第三天,阿言第一次被叫进实验室。
提西亚来传的话,说博士大人回来了,让她把最近整理好的魔鳞病数据带上,去地下实验室找他。
阿言拿上那摞分类好的文件,跟着提西亚下楼。实验室的入口在一楼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推开之后是往下的楼梯。
越往下走,空气越凉,和须弥地面的湿热完全是两个季节。楼梯间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墙壁泛青。
地下实验室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窗,窗后是一间一间分隔开的实验间,有的摆满了仪器,有的堆着文件,有的空荡荡的只放了一张金属台。
空气里有消毒液的味道,和她在至冬博士那边的实验室闻到过的一样,但这里的更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几个穿白袍的研究员在走廊里来回走动,看见提西亚会点头致意,看见阿言则是扫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博士在最里面那间实验室。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支试管,对着灯光看里面的液体颜色。
“数据带来了?”他没回头,语气随意。
“带来了。”阿言把文件放在旁边的台子上。
博士放下试管,转过身来。
这次她看得更清楚了——他确实比她在至冬见过的那个博士年长。
年轻的那个博士看人的时候像在评估,这个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张还没填完的实验数据表,看不出来里头的情绪。
“放那儿吧。”博士指了指靠墙的一张空台子。
然后他没再说话了,继续做手里的事。
阿言站在那里等着。按照她的经验,被叫来实验室多半是要让她现场整理数据或者核对记录,所以她没走。
过了一会儿,博士忽然开口:“你对须弥的实验室还适应吗?”
“还好。”阿言说。
“湿度比较大,”博士说,“有些仪器需要恒温恒湿,所以地下实验室的温度调得比较低。你要是觉得冷,可以跟提西亚说,让他给你加一件外套。”
“不冷。”
博士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没什么意外。
他走到另一张台子前,拿起一个金属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圆柱形的罐子。
罐子是深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记或标签,材质不像是金属也不像是玻璃,更像是一种半透明的暗色晶体,灯光照在上面会被吸收进去,不透光。
罐口封得很严,边缘有一圈复杂的纹理,像是某种封印,不过已经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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