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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你是不是忘了,我听得见?(1 / 1)

陆绥的身体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猛地弓了起来,脊背弹离床面至少五厘米,然后又重重地砸回了床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他的手指攥住了床单,指节泛白,关节突出的骨节在皮肤下清晰可见,整张脸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困惑、震惊、愤怒和杀意的四级连跳:

“我艹你大——”

后半句话被冰水的寒意硬生生地冻了回去,变成了一截截破碎的音节,像被摔碎的玻璃杯,碎片散落一地,在空气中折射出冰冷的光。

陆绥:不能骂不能骂,那是你老婆!

毛巾贴在他的皮肤上,冰水透过织物的纤维渗进每一个毛孔,那股寒意顺着血管一路向上蔓延,从腹部到胸腔,从胸腔到喉咙,最后在舌尖上凝成了一句无声的、带着寒气的、比冬天的风还要冷的话语:

“混蛋啊!你就不怕我感冒吗!!!”

莱恩纳多满意地收回了手,手指在空中甩了甩,把残留的水珠甩落在地板上,然后双手重新插回军装裤子的口袋里,微微偏头,暗红色的长发从一侧滑落,挡住了半边脸,只露出带着笑意的眼睛:

“起来吃饭。”

陆绥蜷缩在床上,一只手捂着那块被冰毛巾贴过的皮肤,那里现在是一片通红,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胸口,在冷空气的刺激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带着血管纹路的粉红色。

他的嘴唇微微发白,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等着”的控诉和杀意,但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那点杀意在被冰水浇灭了一半之后,剩下的那一半也变得绵软无力,像一把被打湿了的纸刀。

陆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你能不能放过我”的认命和委屈:

“那饭也不是非吃不可,我更想睡觉,真的。”

他把“真的”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像在用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来证明自己的真诚。

莱恩纳多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张扬的笑,不是那种欠揍的笑,而是一种收敛的、克制的、但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眼尾的细纹因为这个弧度而变得更加明显,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碎金在流动。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床头的衣架上取下了家居服,然后把它扔到了陆绥的脸上。

陆绥的手指在布料下微微颤了颤,然后,带着一种“我知道我逃不掉了”的认命,慢慢地把衣服从脸上扒拉下来。

他低头看着衣服,又抬头看了看莱恩纳多,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还清了没”的人生哲学追问。

莱恩纳多已经转身走出了卧室,军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穿过走廊,绕过玄关,消失在客厅的方向。但陆绥能听到他在厨房里活动的声音,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水龙头开合的咔哒声,餐具被摆放在桌面上的轻微撞击声,以及某只雌虫低声哼着的、跑调跑到外太空的、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虫族民谣。

陆绥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长,很重,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一点一点拽出来的,带着一种“我到底造了什么孽”的沧桑,带着一种“我认了”的妥协,也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妙的、暖得发烫的温度:

“他到底为什么急急忙忙回来?就为了喊我起来吃午饭?还是要先做的那种???”

陆绥不理解,最后归咎于对方那一肚子坏水上。

莱恩纳多把饭菜端上桌,摆了满满一桌,从卖相到分量都是精心计算过的。

粥是温的,不烫不凉,米粒已经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表面飘着几粒枸杞和切碎的青菜,颜色搭配得赏心悦目。

煎蛋的边缘被煎得微微焦脆,蛋黄是溏心的,用筷子轻轻一戳,金黄色的蛋液就会流出来,浸在粥里,把白色的米粥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

还有一小碟酱菜,切成细丝,拌了香油和芝麻,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甚至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莱恩纳多:“看看我这一天天,又要上班又要给你做饭~我真是太辛苦了~”

“呵呵,你可以别喊我起床。”

陆绥坐在餐桌前,下巴搁在手背上,黑色的眼睛半阖着,目光落在桌上的饭菜上,但焦点是涣散的。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还没睡醒但被迫营业”的疲惫感,黑色的短发散落在额前,有几缕翘得特别高,像三根天线在接收来自外太空的信号。

莱恩纳多:“那是我快乐源泉~我多做饭补偿你了不是~”

陆绥:“………………”

你大可不叫我起床!这样也犯不上做饭!!!

气的不行但懒得吵架的陆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动作就变得机械而缓慢了。像一台被设定好了程序、正在按照既定流程运行的机器,夹菜、送入口中、咀嚼、吞咽,每一个动作都被拉长了至少两倍的时间,中间还穿插着几次筷子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的静止画面。

他的眼睛在饭菜的热气中变得越来越迷离,睫毛一眨一眨的,像蝴蝶在扇动翅膀,频率越来越慢,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固定在了一个“随时可能合上”的危险角度。

莱恩纳多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汤,勺子搁在碗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绥那张困到灵魂出窍的脸。他的嘴角压着笑,是真的在压,嘴角的肌肉微微颤抖,像是在和一个巨大的、想要裂开的弧度做殊死搏斗。

尤其是看到陆绥困得东倒西歪、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又猛地抬起来的那个样子之后,他更是爽极了,像在炎热的夏天喝到了第一口冰镇饮料,从喉咙一路爽到胃里,从胃里一路爽到每一个毛孔。

莱恩纳多:「果然,快乐就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莱恩纳多不自觉地在内心深处发出了这样一条人生感悟,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暗红色的长发在椅背的靠垫上铺散开来,像一匹被打翻的绸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幸福”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满足感。

听得到对方心声的陆绥:“…………”

他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我忍你很久了”的缓慢速度,夹起了一块煎蛋,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嚼某只雌虫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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